第54章 胖妹萬能小吃攤

  洽談進行得比預想中順利。

  戴眼鏡的女人叫周敏，她是個幹練的女人，說話不拖泥帶水，對聶蝶的帳號數據也了解得很透徹。

  粉絲畫像、互動率、轉化曲線等等，每一項都擺得清清楚楚。

  周敏講完PPT之後，翻了兩頁筆記，抬起頭看著她。

  「趙女士，我們很看好你的帳號潛力，想跟你簽全權代理合約。從內容策劃到商務對接，知行可以全包。」

  聶蝶笑了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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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權代理就算了，我這個人自由慣了，不喜歡被人管著。我覺得短期合作約可以談談，比如單次活動或者季度合作。」

  周女士看了她一眼，沒有接這個話。

  兩個人又聊了十幾分鐘，從分成比例談到合作期限，從內容審核談到排他條款。

  聶蝶的態度始終明確——全權代理不簽，短期合作可以談。

  最後周女士合上筆記本，說回去跟團隊商量一下，再聯繫。

  聶蝶站起來，伸出手，兩人握了握。

  「那就先這樣，我等周老師消息。」

  「好，趙女士慢走。」

  聶蝶走出會議室的時候，走廊里安靜了很多。

  隔壁會議室的門關著，裡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她看了一眼手機，十點二十。

  地鐵回去要四十分鐘，到家剛好趕上午飯。

  她往電梯口走，腳步不快不慢，帆布鞋踩在地毯上，聲音悶悶的。

  沈讓之坐在辦公桌前，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是一封新郵件。

  前台把今天的預約名單發過來了，表格做得很規整，時間、姓名、公司、事由，每一欄都填得清楚。

  他的目光停在上午九點那一行——「趙圓圓，知行MCN業務線面試，備註：胖妹萬能小吃攤」。

  趙圓圓。

  他把那三個字看了兩遍，滑鼠移到旁邊的備註欄，點了一下。

  胖妹萬能小吃攤。

  他挑了挑眉，在搜尋引擎里敲了這幾個字。

  頁面跳出來，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個視頻平台的主頁，頭像是聶蝶舉著一串烤年糕的照片，圓臉，笑得眼睛彎彎的，嘴巴咧得很開。

  簡介欄寫著：「胖妹的快樂廚房，想吃什麼跟我說，我做給你吃。」

  粉絲數三百二十萬，視頻更新頻率很高，幾乎每天一條。

  他點開最熱門的那個視頻，播放量八百多萬。

  畫面里聶蝶站在一個夜市攤位後面，面前擺著一排小鍋，鍋里咕嘟咕嘟冒著熱氣。她穿著一條圍裙，上面印著「胖妹萬能小吃攤」幾個字，頭髮紮成丸子頭，幾縷碎發落在耳邊。

  她一邊翻動鍋里的食材一邊跟鏡頭說話，語速很快，帶著一種天然的、不做作的活潑。

  「有姐妹說想吃酸辣粉，我就做了酸辣粉，你們看看這個粉，Q彈爽滑，我替你們嘗一口——」

  她低頭嗦了一口粉，湯汁濺了一點在圍裙上，她低頭看了一眼，用紙擦了擦，抬頭沖鏡頭笑了一下。

  「好吃！你們放心沖！」

  彈幕從畫面上方飄過去，密密麻麻的：

  「胖妹太可愛了」

  「我照著做了真的好吃」

  「求開店求開店」

  「這個笑容我可以看一百遍」。

  沈讓之的目光從彈幕上移開，落在她臉上。

  她比六年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顴骨的輪廓明顯了，但那張圓臉還是圓臉，笑起來眼睛還是彎成兩道月牙，嘴巴還是咧得很大，一點都不扭捏。

  神態和高中時一模一樣。

  他往下翻，看到一條解說胖妹萬能小吃攤的視頻，裡面詳細介紹了她的走紅過程：

  胖妹萬能小吃攤，始於三年前的一個小廚房。最初只是在家做一些手作甜點分給鄰居，後來在夜市擺攤，顧客越來越多，有人提了想吃的東西，過幾天攤上就會多出來。

  一個常客拍了視頻發到網上，說『我說想吃酸辣粉，胖妹真的給我做了』，然後就火了。

  沈讓之看完就把頁面關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三年前…

  她離開三年後開始做這個？

  按理說不是應該在上大學嗎？

  前面三年呢？

  沈讓之之沉思了一會兒，隨即他拿起內線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幫我查一下，趙圓圓今天什麼時候離開。」

  剛想掛斷電話，他頓了一下，繼續說

  「通知今天跟趙圓圓對接的人，讓她拿好相關資料來找我一趟。」

  電話那頭應了一聲。

  他掛斷，把手機放在桌上。

  不急，她跑不掉的。

  聶蝶走進地鐵站的時候，人不多。

  她刷了卡，下樓梯，站台上稀稀拉拉幾個人，都在低頭看手機。

  她走到站台盡頭，找了個沒人的位置，靠著柱子等車。

  隧道里傳來風的聲音，由遠及近，列車進站，門開了。

  她走進去，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來，把包放在腿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地鐵晃晃悠悠地開著，車廂里空調的嗡嗡聲和鐵軌摩擦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催眠曲。

  她昨晚沒睡好，今天又起得早，困意一陣一陣地湧上來。

  小桃的聲音從腦海深處冒出來了，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像怕被罵又忍不住要說。

  【宿主…】

  「嗯。」

  【你困了？】

  「嗯。」

  【那我不吵你……我就說一句……】

  聶蝶沒接話。

  小桃猶豫了一下，聲音裡帶上了哽咽的前奏。

  【你…今天遇到沈讓之了…】

  「嗯。」

  【你……你到底要幹嘛？任務還做不做了？】

  聶蝶沒回答。

  地鐵進站，門開了，幾個人上車，腳步聲和行李箱滾輪的聲音在車廂里響了一陣，又安靜了。

  【我跟了你七年了……七年……別的宿主孩子都生好幾個了，我只撈著了個親親還是被迫的……】

  小桃的聲音越說越抖

  【你當初說要來這邊發展，可能會遇到沈讓之我信了。】

  【你又說要做自媒體，說沈讓之會看到的，我也信了。】

  【你說機會到了自然就碰上了，我還是信了…】

  【今天好不容易碰上了，你把人撞了，罵人弱雞，然後跑了……你到底圖什麼啊……】

  聶蝶睜開眼睛，看著對面車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臉。

  圓圓的，白裡透紅，只是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是沒睡好的痕跡。

  「小桃，你見過做完任務的宿主嗎？」

  小桃愣了一下。

  【見過啊，每個世界做完就會進入下一個世界，你不是知道嗎——】

  「我不是說這個。」

  聶蝶打斷它

  「我是說，做完所有任務之後。經歷了所有世界，完成了最後一個任務之後。」

  小桃沉默了。

  車廂里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照在聶蝶臉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影子。

  地鐵鑽進了隧道，窗外的光線暗下去，車窗變成了一面黑色的鏡子，映出她的臉。

  【我記憶里……有人完成過…吧？】

  小桃的聲音變得不確定了，像在翻找某個很久沒有被打開的文件夾

  【我不清楚她們去了哪裡…系統里查不到後續…但我想她們應該是變得完美後是回家…】

  它沒說完。

  但聶蝶知道它想說什麼，直接打斷了它。

  「所以你也不知道我做完之後會怎樣。」

  【……額…我覺得應該是變成完美女性回到你原先的世界了！】

  聶蝶又閉上了眼睛。

  車廂里的燈光從眼皮上透過來，紅彤彤的一片，像夕陽的顏色。

  「哦，那就行了。」

  【什麼行了？你也覺得是那樣對吧，以後還是要積極做任務這樣才能換…】

  沒等小桃講完聶蝶就又說了

  「既然你不確定，那我就不用聽你的。」

  小桃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它跟了她七年，太了解她了，她說不聽，就是真的不聽，它再吵也沒用。

  簡直是個暴君。

  小桃喏喏的把那口氣咽了回去，縮回角落裡。

  聶蝶靠在椅背上，地鐵晃晃悠悠地開著，她的意識漸漸沉下去，沉到半夢半醒之間。

  她夢到一片海，藍色的，很大，浪花拍在沙灘上，嘩啦嘩啦的。

  她光著腳站在水裡，涼涼的，沙子從腳趾縫裡往外擠。

  王美蘭在岸上喊她吃飯，趙富貴舉著相機對著她拍，快門聲咔嚓咔嚓的。

  她轉過身，對著鏡頭笑了一下。

  地鐵到站的廣播把她吵醒了。

  聶蝶睜開眼睛，抹了一下嘴角，沒流口水。

  拿起包，站起來，走了出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