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相逢未識

  聶蝶從那胸膛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被電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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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邊說一邊彎腰,把地上的公文包撿起來。

  黑色皮質的包,手感很涼,她沒多看,直接遞過去。

  沈讓之沒空接。

  他靠在電梯壁上,後腦勺還在嗡嗡響。

  他的視線從一片白茫茫中慢慢恢復,胸口悶得像被人捶了一拳。

  他張嘴想說話——你是誰?怎麼進來的?你有什麼目的!

  沈讓之甚至懷疑是哪個競爭對手派人來來暗殺他,他剛剛都有些走馬燈了。

  他的聲音還沒出來,電梯門開了。

  十二樓到了。

  聶蝶看了一眼樓層,又看了一眼手機,臉上浮出一個「完了」的表情。

  「遲到了遲到了遲到了。」

  她掃了一眼還靠在牆上、臉色發白、眉頭擰成一團的沈讓之,皺了皺眉,脫口而出

  「你怎麼這麼弱雞啊?撞一下就成這樣了?看著人高馬大的,不至於吧?」

  沈讓之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句話像一根棍子,從他的耳朵里捅進去,攪動了他刻意掩埋了多年的記憶。

  他猛地抬起頭,將目光釘過去。

  女人的臉已經轉過去了,他只來得及看到一小半圓圓的臉頰,白裡透紅,下巴比記憶中尖了一點,顴骨的輪廓明顯了一點。

  然後她把手裡的公文包往他懷裡一塞,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的胸口又悶了一下。

  她從他身側擠過去,跑出了電梯,留下一句餘音悠長的話。

  「對不住了!我趕時間,先走了啊!」

  帆布鞋啪嗒啪嗒的,聲音越來越遠。

  電梯門合上了。

  沈讓之站在原地,懷裡抱著公文包,盯著那扇關上的門。

  那是趙圓圓。

  他絕對不會認錯!

  雖然瘦了一點,但那張臉,那個表情,那句「你怎麼這麼弱雞啊」

  就是她!

  但她居然沒認出來他!?

  沈讓之的心口先升騰起來的是一股惱怒。

  她什麼意思!?

  撞了他,然後就跑了!?


  全程沒有喊他的名字

  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

  沒有「沈讓之?怎麼是你!?」

  什麼都沒有。

  就好像他只是一個被撞的路人,一個和她沒有任何關係的陌生人。

  六年前她走了,他以為她會深深的記得他。

  結果她居然不記得了!?

  他伸手按了開門鍵,探頭出去看。

  電梯門重新打開,走廊里空蕩蕩的,沒有帆布鞋的聲音,沒有那個背影,什麼都沒有。

  他的胸口又悶了一下,除了被撞的還有那口氣。

  憋了六年的那口氣。

  從她走的那天就堵在那裡,一直堵到現在。

  呵,算了,終於又見到了。

  他收回手,按了關門鍵。

  電梯繼續上行。

  他靠在電梯壁上,嘴角慢慢動了一下。

  她沒認出他?

  沒關係。

  他會讓她認出來的。

  還有很多事他要一樁一樁地算,讓她一件一件地還。

  他有的是時間。

  聶蝶跑進走廊,腳步沒停,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九點零一分。

  約在在九點,她遲到了。

  腦子裡的小桃從剛才撞進沈讓之懷裡的那一刻就炸了。

  它嗚嗚咽咽的哭,像一台被水泡過的收音機。

  【嗚嗚嗚嗚嗚……宿主……那是他……那是沈讓之啊……

  【嗚嗚嗚…我以為我這輩子都見不到他了……嗚嗚嗚嗚嗚他比之前更好看了……西裝……好帥……】

  聶蝶沒理它,繼續往前走。

  【完了……這可是多年重逢啊…你應該變成大美女驚艷他啊!結果你剛剛還撞了他…這次給他的印象更差了……嗚嗚嗚…

  【他本來就討厭你……現在更沒有好印象了……嗚嗚嗚嗚嗚我怎麼這麼命苦……跟了你這麼一個宿主……】

  小桃哭得更大聲了,聲音在聶蝶腦子裡迴蕩,像有人在她顱腔里敲鼓。

  聶蝶停下腳步,在心裡說了一句:「哭夠了沒有?」

  小桃的哭音效卡了一下。

  「閉嘴!哭哭哭把福氣都哭沒了!」

  小桃慣性抽噎了兩下。


  它跟了聶蝶這麼多年,早就被訓出了條件反射。

  她說閉嘴,它就反射性的閉嘴了。

  小桃把剩下的哭聲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一陣隱隱約約的、像漏氣一樣的抽搭,在聶蝶腦海深處若有若無地響著。

  聶蝶走到2006室門口,敲了敲門,沒人應。她試探著推開門,裡面空無一人。

  她靠在走廊的牆上,等著。

  知行科技最近在延伸新業務線,打算做MCN,聶蝶的「胖妹萬能小吃攤」近期在網上小有熱度,他們想跟她洽談一下合作。

  一周前,對方在線上聯繫她,邀請她來線下談合作意向。

  約的今天九點,她出門挺早的,但早高峰實在太堵了,她緊趕慢趕踩著點到了。

  大堂里兩個電梯,一個人滿為患,一個剛準備關上,裡面看上去只有一個人。

  她當然選人少的。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端著咖啡走過來,看到聶蝶,笑了。

  「是趙女士吧?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

  聶蝶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笑得得體又自然。

  「您好,我是趙圓圓。」

  頂樓,沈讓之站在衛生間裡,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西裝歪了,領帶扭了,襯衫領口皺了,整個人顯得有些狼狽。

  他伸出手,不緊不慢地扯開領帶,重新系了一遍,結打得比之前更規整。

  把襯衫領口翻好,撫平那道被壓出來的褶。

  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抖了抖,重新穿上,肩線落得端端正正。

  又抬手把頭髮往後攏了攏,每一根都服帖地歸了位。

  洗手台是黑色大理石的,水龍頭是銀色的,燈光從頭頂灑下來,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

  水滴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洗手台上,滴在襯衫領口上。

  沈讓之扯了兩張紙巾,擦乾臉上的水,慢條斯理的把袖口整理好。

  鏡子裡的人又變回了那個溫文爾雅、從容不迫的沈總。

  但他的眼睛與之前不同了。

  那雙眼睛裡仿佛有東西在燒。

  他把紙巾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拉開門,走了出去。

  沈讓之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內線電話,撥了前台的分機號。


  「把今天知行所有預約會面的名單整理一下發到我的郵箱。」

  他掛斷電話,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又停了。陽光從落地窗外透進來,把他投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幾秒,目光移開,落在辦公桌角落的一盆綠植上。

  那盆植物是助理上周搬來的,說是淨化空氣,他從來沒澆過水,但它還是綠著,甚至長出了新葉子。

  沈讓之伸手從西裝內袋裡抽出錢包,翻開,從最裡面那一層抽出一張卡。

  卡面在他手心裡彎出一個弧度,銀色的表面出現了細密的摺痕。

  他攥著那張卡,攥得很緊,指節泛白。

  不急。

  他會 好 好 跟她敘舊的。

  親 愛 的 老 同 學。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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