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次約會
聶蝶走在前面，沈讓之跟在後面，隔著兩步的距離。
粉色衛衣穿在他身上，尺碼剛好，把他那張白得過分的臉襯出一點顏色來。
小桃在聶蝶的腦子裡已經興奮到不行了。
【啊啊啊啊啊宿主！！！約會！！！你終於開竅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花痴系統的核心任務就是增進感情啊！！！約會是最最最基礎的手段！！！你終於願意走正道了！！！】
【奶茶店！一定要去奶茶店！還要插兩根吸管的那種！然後去逛街！兩人挽著手，互相試衣服給對方看！！多恩愛啊！】
【然後然後，晚上去小公園散步！燈光一暗，氣氛一到——啊啊啊啊啊我想想都激動！！！】
聶蝶一個字都沒回。
她的步子不緊不慢，粉色衛衣被風吹得貼在身上。
沈讓之跟在後面，步子很沉，每一步都像在跟地面較勁。
小桃還在叫，聲音越來越興奮。
【宿主你回我一句啊！！！你今天怎麼安排的？你跟我說說唄！！！】
聶蝶在腦子裡回了一句：「你再叫，今天就不約會了，直接回家。」
小桃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瞬間斷了。安靜了兩秒，又冒出來，壓成了氣聲，像做賊一樣。
【不叫了不叫了不叫了。宿主今天你最美你最大你說了算。】
聶蝶沒再理它。
兩個人從巷子裡走出來，拐上了一條沿河的步道。
柳條垂下來，在風裡輕輕擺，陽光從柳條之間篩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
步道上人不多，偶爾有個遛狗的老頭經過。老頭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沈讓之身上停了一下，又看了一眼聶蝶，嘴角動了一下，走了。
沈讓之的臉從白變成了粉。
聶蝶笑出了聲。
「你笑什麼？」沈讓之的聲音悶悶的。
「覺得你好看。」
沈讓之沒接話，他的耳根紅了。
小桃在她腦子裡發出一聲壓抑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的尖叫。
過了橋就是商業街。
奶茶店、小吃店、精品店、遊戲廳，招牌一個比一個亮。
周五的下午，街上人不少，大多是年輕的面孔，三三兩兩的，有牽手的，有挽胳膊的。
聶蝶在一家奶茶店門口停下來。
「喝什麼？」
沈讓之站在她身後，目光從那幾個排隊的人身上掃過，又落回聶蝶臉上。
「我不喝。」
「沒問你喝不喝，問你喝什麼。」
沈讓之沉默了兩秒。
「……隨便。」
「沒有隨便這個口味。」
「……楊枝甘露。」
聶蝶笑了一下，轉過身去點單。
排到她的時候，她對店員說了兩樣東西。
店員看了一眼聶蝶，又看了一眼站在後面的沈讓之，眼睛亮了一下，飛快地打了兩杯。
聶蝶接過奶茶，把其中一杯遞給沈讓之。
沈讓之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標籤，楊枝甘露，少糖。
他看了聶蝶一眼，聶蝶已經插上吸管喝上了，腮幫子鼓了一下，又癟下去，眼睛眯起來。
「走，下一站。」
小桃在她腦子裡又開始激動了，但學乖了，聲音壓得低低的。
【奶茶get！四捨五入就是接吻！】
聶蝶差點被奶茶嗆到。
她在腦子裡回了三個字：「你有病。」
小桃發出痴漢笑：【嘿嘿嘿嘿嘿。】
下一站是遊戲廳。
門口掛著彩燈，裡面傳來嘈雜的音樂聲和機器滴滴答答的音效。
聶蝶換了一些遊戲幣，走到一台娃娃機前面，拍了拍機器。
「抓一個。」
沈讓之看著那台機器，又看著聶蝶。
「我不會。」
「學。」
聶蝶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遊戲幣，塞進他手裡。
沈讓之低頭看著那枚幣，又抬頭看著聶蝶。
聶蝶已經退到旁邊去了，雙手插兜，歪著頭，笑眯眯地看著他。
沈讓之把那枚幣塞進投幣口。
機器發出一聲歡快的提示音，爪子亮了。
他握住搖杆，把爪子挪到一隻棕色小熊的正上方，按下按鈕。
爪子落下去，抓住了小熊的腰，提起來，晃了一下——掉了。
聶蝶笑出了聲。
「再來。」她又塞了一枚幣。
第二次，還是掉了。
「再來。」第三次。
爪子抓住了小熊，提起來，晃晃悠悠地往洞口移動。
爪子移到洞口正上方，鬆開，小熊掉進了洞裡。
沈讓之愣了一下。
他彎腰從取物口掏出那隻棕色小熊。
小熊的肚子圓滾滾的，毛茸茸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縫得歪歪扭扭的，一隻高一隻低。
聶蝶的眼睛亮了。
她走過去，從他手裡把小熊拿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然後把它塞進他懷裡。
「送你，第一次約會紀念。」
沈讓之無語的看著她，但沒說什麼。
小桃在她腦子裡已經瘋了，但不敢出聲，只能發出一串壓抑的「唔唔唔唔唔」。
出了遊戲廳，太陽已經偏西了，把整條街照成橘黃色。
聶蝶又拐進了一家精品店。
店面不大，貨架上擺滿了小東西。
有發卡、耳環、手機殼、鑰匙扣、香薰蠟燭、毛絨玩偶…
燈光是暖黃色的，照在這些小東西上，每一件都亮晶晶的。
聶蝶走在前面，沈讓之跟在後面。
她拿起一個手機殼看了看，放回去了。拿起一對耳環看了看，放回去了。
拿起一個香薰蠟燭聞了聞，打了個噴嚏。
最後聶蝶拿起兩個鑰匙扣，一個是兔子，一個是胡蘿蔔。
「好看嗎？」
沈讓之看了一眼。
「……好看。」
「那買一對。」
她把兩個鑰匙扣拿到收銀台，付了錢。
聶蝶扭頭就想把小兔子掛在書包上，但因為她的書包現在在沈讓之背上，她伸手去夠了一下，夠不著，沈讓之愣了一下，微微側了側身，她才掛上去。
胡蘿蔔鑰匙扣她直接扔在了沈讓之的懷裡，跟那隻歪眼睛的小熊挨在一起，胡蘿蔔的葉子綠綠的，身體橘紅橘紅的。
沈讓之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胡蘿蔔，沒說話。
小桃在她腦子裡又冒出來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嘿嘿嘿嘿嘿嘿…鑰匙扣……情侶鑰匙扣……宿主你這不是挺會的嘛……】
聶蝶沒理它。
街上的燈已經亮了。
天邊的雲被夕陽燒成了橘紅色，一層一層的。
聶蝶看了看手機，時間差不多了。
「走，最後一站。」
兩個人走過商業街，拐進了一條更寬的路。路兩旁種著梧桐樹，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面出現了一片亮光。
彩色的，旋轉的，從地面往天上掃。
遊樂場。
門口的拱門是彩虹色的，上面掛著「夢幻樂園」四個大字，每個字都用不同顏色的燈管圍起來。
門口站著一隻巨大的充氣熊，笑眯眯的。
聶蝶走進去，沈讓之跟在後面。
遊樂場裡人不多，旋轉木馬在轉，彩色的燈一閃一閃的，音樂是那種老式的八音盒調子。
她沒有在旋轉木馬前停，也沒有在碰碰車前停，也沒有在鬼屋前停。
她穿過這些，一直往裡面走。
遊樂場的深處，有一座摩天輪。
輪盤上掛著一個個轎廂，紅的黃的藍的綠的，像一串彩色的珠子掛在半空中。
聶蝶在摩天輪下面停下來，仰頭看了一眼。頂端那個轎廂正好升到最高點，停了一下，又緩緩往下落。
她回頭看著沈讓之。
燈光從摩天輪上灑下來，把她的臉照得明明暗暗的。
她的眼睛很亮，嘴角翹著。
「走去坐這個。」
沈讓之仰頭看著摩天輪。
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他看了幾秒，低下頭，看著聶蝶。
「…你安排了一整天的行程，就是為了這個？」
聶蝶笑了一下，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她走到售票窗口，買了兩張票。
票也是粉色的，上面印著摩天輪的圖案。
她把其中一張遞給沈讓之。
兩個人走到摩天輪下面，工作人員打開一個紅色轎廂的門。
聶蝶跨了進去，沈讓之跟在後面。
轎廂不大，面對面兩張長椅。
聶蝶坐一邊，沈讓之坐另一邊。工作人員關上門，轎廂輕輕晃了一下，然後緩緩升起來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外面的聲音變小了。
旋轉木馬的音樂、小孩的尖叫聲、遊樂場的廣播，全都隔在了那一層玻璃外面，變成了一種模糊的嗡嗡聲。
小桃在她腦子裡，安靜了下來。
摩天輪快升到最高點的時候，速度慢了下來。
聶蝶轉過頭，看著沈讓之。
沈讓之被她看得不自在，別過臉去，看著窗外。
城市的燈火在腳下鋪開，像一張巨大的、閃閃發光的地圖。
遠處的天際線被燈光勾勒出來，高高低低的。
聶蝶動了。
她沒站起來，只是撐著椅子往他那邊挪了挪，轎廂輕輕晃了一下。
沈讓之的身體立刻繃緊了，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
他沒回頭，但肩膀已經縮起來了，整個人往窗邊貼過去，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玻璃里。
轎廂又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在半空中，任何晃動都被放大了無數倍。
他的手指攥住了椅墊的邊緣，指節泛白。
聶蝶沒停。
她又挪了一下，最終挨著他坐下了。
沈讓之的後背緊緊貼住廂壁，已經沒有地方可以退了。
摩天輪在緩緩上升，那個轎廂從半空往頂端爬，一格一格地，每爬一格，他的心就往上提一寸。
摩天輪爬到最高點的時候，沈讓之把眼睛閉上了。
他的睫毛壓下去，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抬了一點。
他知道那個傳說——摩天輪最高點接吻的戀人會永遠在一起。
她連情侶裝都準備了，怎麼會放過這個？估計玩這一天就是為了這個吧，呵呵…
轎廂停頓的那一秒，他屏住呼吸。
咔嚓。
一道白光閃過來，透過眼皮都能感覺到。
沈讓之猛地睜開眼。
聶蝶笑嘻嘻的收回手機，撐著椅子挪回對面，靠進椅背里，翹起二郎腿。
摩天輪開始下降了。
沈讓之盯著她，腦子裡把剛才的畫面翻來覆去倒了好幾遍，轎廂快落到地面的時候，他終於找回了聲音。
「你剛剛乾什麼？」
聶蝶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嘴角那個弧度翹得像一把小鉤子。
「幹什麼？我剛剛就是覺得你的表情有點好笑，想拍一下。」
「不然你以為我要幹什麼？」
沈讓之的臉唰一下紅了。
從臉頰燒到耳根，從耳根燒到脖子，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滾水。
他又被耍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