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期末考試

  期末考試的安排貼在了走廊公告欄上，白紙黑字，被透明膠帶貼了四角，風吹過來的時候紙面微微鼓動。

  第一天上午語文，下午數學。第二天上午英語，下午綜合。

  聶蝶路過公告欄的時候看了一眼。

  她手裡拿著一個肉包子，一邊走一邊啃，包子皮有點厚，餡兒鹹淡剛好。

  她咬了兩口，嚼完後，把剩下的一口氣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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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試那天早上，天色灰濛濛的。

  教學樓里的燈全亮著，白晃晃的光從窗戶透出去，把門口那棵老樹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長長的。

  聶蝶到教室的時候，走廊上已經沒什麼人了。

  平時踩著鈴聲進教室的那幾個今天也來得早，有人在走廊盡頭背古文，有人蹲在樓梯拐角處翻筆記，還有人站在窗戶邊上對著外面的天空發呆，嘴裡念念有詞。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緊繃的氛圍。

  教室里桌椅已經拉好了，一列一列的，每張桌子都單獨擺著，前後左右隔開了一米多的距離。

  日光燈全開著，白晃晃的光把整個教室照得沒有一處陰影，每個人的臉都顯得比平時白一些，表情也比平時嚴肅一些。

  聶蝶把書包放到講台旁邊的空地上，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來。

  她的座位靠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桌角上，一小塊亮亮的。

  她從口袋裡摸出一支黑色簽字筆和一支2B鉛筆，擺在桌面右上角，准考證壓在筆下面。

  然後她把手撐在下巴上，百無聊賴的四處張望。

  沈讓之坐在靠走廊那一列，隔了四排。

  他的桌上也擺著筆和准考證，准考證上壓著一塊橡皮，白色的，還沒拆封，邊緣方方正正的，看起來是新買的。

  他沒有像旁邊的人那樣翻筆記或者背公式。

  他就坐在那裡，看著前面的黑板，目光有些散。

  他的手搭在桌沿上，手指細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

  校服袖口挽到了小臂，露出細瘦的手腕。

  沈讓之看起來有些憔悴。

  眼窩比平時深了一點，襯得那雙眼睛格外的深邃，他眼皮下面有一層很淡很淡的青，像宣紙上洇開的一滴墨。發尾有些干，在日光燈下泛著一點暗棕色。

  廣播響了。

  教務主任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帶著電流的雜音，說著考場紀律和注意事項。

  聲音在走廊里蕩來蕩去，被牆壁反射了好幾次，變得有些模糊，有些字聽不太清，但大概的意思大家都知道，沒有人認真在聽。

  然後是鈴聲。

  很長的一聲，像一根從天上垂下來的線，把整個學校都縫在了一起。

  學生們開始從教室里走出來，往各自的考場走。

  走廊上的人流像一條緩慢移動的河，有人手裡還拿著筆記本在做最後的掙扎，有人只帶了筆和准考證，步子很快。

  腳步聲、說話聲、翻紙聲混在一起，嗡嗡的，像一鍋快要煮開的粥。

  沈讓之站起來，拿起桌上的筆和准考證，往外走。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沒有像別人那樣一路小跑，也沒有低頭翻筆記。

  他就那麼走著，手裡的准考證被他捏了一下，又鬆開，邊角被捏出了一道淺淺的摺痕。

  第一場語文。

  卷子發下來沈讓之先翻到最後一頁看了一眼作文題目，然後從頭做起。

  前面的基礎題他做得很快，現代文閱讀他讀了兩遍才開始答題，作文先在草稿紙上列了提綱，字跡工整。

  考試的時候他偶爾抬頭看一眼窗外，天很藍，藍得不太真實，他看兩秒又低下頭。

  語文考完沈讓之穿過走廊上對答案的人群，回到教室趴了一會兒。

  下午的數學他做得很順手。

  卷子發下來他先翻了一遍，選擇題和填空題做得很快，大題每一道都在草稿紙上先寫一遍再謄上去。

  做完後他翻回去檢查，發現填空題第三道自己的答案和草稿紙上的不一樣，重新算了一遍改了過來，改完舒了口氣。

  第二天上午考英語。

  這是沈讓之最緊張的一門。

  他從考場門口走到座位的那幾步，步子比昨天緊了一點，手指捏著准考證，指節微微泛白。

  他坐下來之後把筆擺好，又調整了一下位置，把黑色簽字筆和2B鉛筆之間的距離調了又調，最後才停下來。

  卷子發下來，他先看了作文題目，又翻了翻閱讀理解的文章題材。有一篇是關於科技發展的，生詞不多，他心裡稍微定了一點。

  他開始做單選，做得很慢，每一道都把選項看完才選。

  完形填空有一道題他猶豫了很久，四個選項的意思都差不多，但用法不一樣。他把四個選項一個一個地往句子裡套，讀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選了一個讀起來最順的。

  前面的題花的時間比平時多了不少。等他開始寫作文的時候，留給作文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他寫得很急，字跡比平時潦草，有些單詞寫到一半就急著寫下一個，最後幾個單詞寫得歪歪扭扭的，也沒時間改了。

  鈴聲響的時候，沈讓之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渾身有些癱軟。

  他盡力了。

  英語一直是他最沒有把握的一門，他把能做的都做了，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認了。

  沈讓之跟著人群走出考場，陽光照在臉上，他眯了一下眼睛，抬手擋了擋。

  下午的綜合他考得很順暢，物化生是他的強項，做起來不費勁。

  最後一門考完，整個年級像是被擰開了閥門。

  走廊里有人在喊「解放了」，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笑鬧。

  那種壓抑了許久的情緒一下子全涌了出來。

  聶蝶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里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桌椅還沒恢復原樣，但人已經不像考試時那麼安靜了。

  大家幹嘛的都有，有很多人在跟前後桌討論題目，聲音很大。

  「那道選擇題選什麼？A還是B？」

  「你最後一道大題做出來了嗎？」

  「別對了別對了，都考完了還對什麼。」

  但沒人真的停止對答案。

  那種考完試之後的焦躁像一種傳染病，誰也躲不過。

  有人對了答案之後長出一口氣，靠在椅背上。有人對了答案之後臉色一變，趴在桌上不說話了。

  林小小從斜後方探過身子來，拍了拍聶蝶的肩膀。

  「圓圓，英語那個完形填空，最後一道你選的什麼？」

  聶蝶側過頭。

  林小小的臉因為考試和興奮泛著紅，眼睛亮晶晶的，馬尾扎得很高，隨著她探身的動作一晃一晃的。

  「我選的C」

  「啊，我們不一樣欸，那你…」

  沒等林小小說完，聶蝶拍了拍她示意她再靠近一些。

  林小小有點懵懵的湊近了。

  聶蝶嘴唇幾乎貼到林小小的耳朵上，嘰里咕嚕說了一小串話。

  林小小聽著聽著，眼睛逐漸瞪大了。

  她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然後眼睛開始冒光，露出興奮的神色。

  她狠狠地點了點頭，然後縮回自己的座位上，轉過身去跟她同桌開始聊天。

  她聊得很歡，語氣輕快，她的同桌被她帶得也開始笑。

  聶蝶帶著笑轉過身，從桌洞裡摸出一袋小餅乾，拆開，往嘴裡扔了一個。

  餅乾脆脆的，在嘴裡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她慢慢嚼著，目光在教室里掃了一圈。

  沈讓之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他的面前攤著英語筆記本，翻開到定語從句那一頁，上面是紅筆和黑筆交錯批註的痕跡。

  但他的目光沒有落在筆記本上。

  他盯著桌面，眼神有些渙散，像是在想什麼。

  周圍全是聲音，但他的安靜像一堵牆，把那些聲音都擋在了外面。

  突然，有什麼東西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不疼，像被人用手指彈了一下。

  沈讓之愣了一下，抬頭往周圍張望了一圈。後面那排的同學正趴在桌上睡覺，左邊那排有人在低頭看書，右邊是過道，過道那邊的人也在各自忙各自的。

  他皺了皺眉，轉回頭來。

  又被砸了一下。

  這次他看清了方向。

  隔著幾列，聶蝶正看著他。

  她見沈讓之終於看她了，笑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往下指了指。

  沈讓之順著她的手指低下頭。

  地上有一團皺巴巴的紙，就落在他椅子腿旁邊。

  她又想幹什麼？

  沈讓之皺眉，但還是他彎腰把紙團撿起來。

  他把它展開。

  上面寫著一行字：去廁所門口等著，有事找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