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拒領與溫情
聶蝶走出醫務室的時候，陽光正好落在走廊上，把地面照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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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眯了一下眼睛，把手插進校服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張皺巴巴的卷子，把它往裡面塞了塞。
心情不錯。
不是因為那個吻。
那個吻沒什麼好說的，乾燥，粗糙，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像被砂紙蹭了一下。
但沈讓之那張俊秀的臉從紅到白，從白到青的變化，比那個吻有意思多了。
小桃早就在她腦子裡炸鍋了。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宿主你知不知道你幹了什麼！你逼他親你！他嘴唇都被自己咬破了！出血了！他絕對恨死你了！】
【他本來對你還有一點點的，一點點！哪怕不是喜歡，至少不討厭！現在呢？現在他看你就像看一個魔鬼！你滿意了？你開心了？】
【我的任務！我的積分！我的排名！全完了！全完了啊！！！】
聶蝶走過操場邊，往教學樓方向走。
她的步子不緊不慢，像沒聽見一樣，完全沒搭理它。
小桃的聲調又拔高了一個度，尖銳得快要刺破她的神經：
【你還裝沒聽見！你知道我有多絕望嗎！！！我從來沒見過你這樣的！！】
【別的宿主都是想方設法讓男主喜歡自己，你呢？你呢！你是想方設法讓他恨你！！你是不是有病！！】
聶蝶走進走廊。
午後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塊一塊的光斑。
她踩過一塊光斑，又踩過一塊，鞋底在地磚上發出輕輕的聲響。
小桃還在叫，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但聶蝶還是沒理它。
她心情好，懶得跟它計較。
走進教室的時候，體育課還沒結束，教室里空無一人。
桌面上攤著幾本沒帶走的課本，窗戶開著，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鼓起來，又癟下去。
聶蝶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來，從桌洞裡摸出那袋沒吃完的草莓干，拿了一顆，咬下去。
酸甜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她嚼了兩下，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
小桃哭嚎了一會兒，發現她完全沒有反應，聲音漸漸小了，變成了一種委屈巴巴的抽搭。
像一隻被人踢了一腳的小狗，蹲在角落裡嗚嗚咽咽的。
聶蝶：嚼嚼嚼，草莓凍干真好吃。
過了好一會兒，小桃好像緩過來了。
抽搭聲停了，代之以一種深呼吸的聲音。
然後它開口了，語氣變了。
它用一種帶著商量的、甚至帶著一點討好的調子：
【宿主。】
「嗯。」
【那個任務獎勵，是長高十厘米欸！】
「嗯。」
【你要不要……領一下？】
聶蝶沒說話，繼續嚼草莓干。
小桃見她沒反應，又加了一句，語氣更軟了：
【就領一下嘛～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在系統里點一下領取～很簡單的～】
聶蝶把最後一顆塞進嘴裡，將草莓乾的袋子疊了一下，塞到旁邊掛的垃圾袋裡。
【宿主，你聽我說啊。】
小桃的聲音帶上了一種苦口婆心的、語重心長的調子，像一個在哄孩子的老師，
【這個獎勵真的不一樣！之前那些睫毛精化液、美白精華、瘦腿霜，那都是變美的，你不感興趣，我理解哈。】
【但是這個長高十厘米，它不是變美啊！】
聶蝶拿起水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水。
【你想啊，你現在一米六二，領了就能長到一米七二。那可是一米七二！你往那一站，誰還敢小看你？】
聶蝶把水杯放下來，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嗒」。
小桃被這聲「嗒」嚇得頓了一下，但很快又接上了，語氣更急切了
【而且你想想，你以前在末世，吃了多少虧？你親口說的，你一米六八，六十斤，瘦得跟棍兒似的。你要是有一米七二，再加上你現在這個體格——】
它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最後選了一個它覺得最穩妥的說法。
【你肯定比現在更能打！這可不是變美，這是強化自身呀！你不是最喜歡這種嗎？】
聶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
今天天氣很好，艷陽高照，萬里無雲。
小桃等了半天，見她不說話，又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
【宿主……你看我說的挺對的吧，你就領一下嘛～】
聶蝶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低下頭，從桌洞裡摸出筆記本，翻到空白頁，拿起筆，開始寫東西。
小桃沉默了兩秒，然後它的聲音又變了，沒了剛剛的諂媚。
【你不領，對吧！】
聶蝶寫了一個單詞，又寫了一個。
【行，你厲害！】
【你牛，你最有種了！】
小桃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的味道。
它絮絮叨叨的念，像是在跟自己說話，又像是在念什麼咒語。
【別的宿主拼死拼活做任務，就為了這些獎勵。你倒好！送到嘴邊都不吃！你簡直不是女人！你就是茅坑裡的臭石頭！又臭又…】
聶蝶的筆停了。
「還沒說夠？」聶蝶在心裡問，語氣很平。
小桃哼了一聲，沒說話。
「差不多了就閉嘴。再吵一句，我明天當著全班的面說沈讓之騷擾我。」
小桃倒吸一口涼氣
【你——】
「再bb一句，我明天改說我懷了他的孩子。」
小桃把後面的話硬生生咽回去了。
徹底安靜了。
聶蝶低下頭，繼續寫單詞。
整個下午沈讓之沒有主動跟聶蝶說過一句話。
他也沒有跟別人說話，他一直垂著頭，讓稍長的劉海遮住他的眼睛，哪怕在課間他也連頭都沒抬過。
沈讓之一直維持著這種狀態，到放學拎著聶蝶的書包給她送上車。
一路上他像個機器人一樣，只知道跟著設定好的程序進行機械的動作。
林小小早就忍不住想問她倆單獨相處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一上車就追著聶蝶問。
聶蝶打了一圈太極，隨便糊弄了兩下，就掏出手機將林小小的注意力繞到她喜歡的愛豆上。
林小小果然沒再追問了，一臉興奮的也拿出手機跟聶蝶討論。
聶蝶回到家的時候，王美蘭正在廚房裡忙活，油煙機嗡嗡地響。
趙富貴在客廳擦桌子，聽見門響，他抬起頭，看到聶蝶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哎呦，我家高材生放學回來了！」
他把往抹布往桌子上一扔，往聶蝶那走，伸手去接她的書包。
聶蝶剛坐到沙發上，趙富貴就一臉神秘的沖她笑
「圓圓，爸爸今天給你準備了個小禮物，你猜猜是什麼？」
聶蝶配合著猜了兩個，趙富貴把頭搖的跟撥浪鼓一樣。
他笑的跟彌勒佛一樣轉身從沙發旁邊拎起一個紅色的紙袋
「噹噹噹噹！」
他從紙袋裡掏出一個紅色的絲絨盒子，打開。
裡面躺著一條金項鍊，墜子是一個圓滾滾的元寶，金燦燦的，在燈光下晃得人眼睛疼。
「今天路過金店，一眼就看中了這個。」趙富貴把項鍊拿出來，在聶蝶脖子下面比了比
「覺得我家寶貝也到了穿金戴銀的年紀了，該有幾件像樣的首飾。」
王美蘭端著一盤菜從廚房出來，看了一眼，笑了：「你就慣她吧。」
「我閨女我不慣誰慣？」趙富貴理直氣壯地說，把項鍊給聶蝶戴上。
元寶墜子沉甸甸的，墜在鎖骨下面，涼涼的。
聶蝶低頭看了一眼，金燦燦的，亮閃閃的。她笑了一下。
「我戴著好看嗎？」
「好看！」趙富貴和王美蘭異口同聲地說。
王美蘭把菜放在桌上，擦了一下手。
趙富貴又從紙袋裡掏出一個更大的絲絨盒子，遞給她。
「老婆，這是你的。」
王美蘭愣了一下，接過來打開。
是一套鳳凰金飾，項鍊、耳環、手鐲，一整套。鳳凰的翅膀展開來，羽毛的紋路刻得很細，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王美蘭的眼眶紅了一下，又忍住了。
她把盒子合上，嗔怒的拍了趙富貴一下：「買這麼貴的幹嘛？浪費錢。」
「你操持這個家辛苦了。」趙富貴笑著說
「我很久沒回家，心裡有數。該買的得買。」
王美蘭沒再說什麼，轉身進了廚房，但嘴角一直是翹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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