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靈魂烙印

  沈讓之的身體猛地僵住了。

  像是有人按了暫停鍵,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表情、所有的呼吸,全都在那一瞬間停了。

  他錯愕的瞪著聶蝶,眼睛裡的水汽還沒褪乾淨,瞳孔縮得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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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嘴唇張了一下,又合上了,又張了一下,還是沒說出話。

  他的臉逐漸變得通紅,不是害羞的那種紅,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擊中之後、血液瞬間湧上來的那種紅。

  聶蝶沒有移開目光。

  她就那麼撐著下巴,歪著頭,像在等一個很普通的答案,也像在問「你今天吃了嗎」。

  「合約第九條,第二款。」她說,語氣很平

  「乙方需如實回答甲方的合理詢問,不得隱瞞、不得迴避、不得拒絕回答。你不記得了?要不要我把合同拿出來翻給你看?」

  沈讓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又滾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得幾乎聽不見。

  「在。」

  那一個字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說完之後,他的肩膀微微往下塌了一點,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身體裡被抽走了。

  聶蝶捏著下巴,點了點頭,嘴角微微翹了一下。

  「還行。」她說,「算你守男德。」

  沈讓之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已經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擺了。

  他的眼眶還是紅的,嘴唇上的血絲滲出來,順著唇紋慢慢洇開,他也不擦。

  聶蝶看著他,笑容慢慢收了。

  她的目光變得很直接,很平靜,上下掃視,像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現在過來,親我。」

  沈讓之徹底石化了。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大腦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所有的思緒都在那一刻斷了線。

  他聽見牆上掛鍾在滴答滴答地走,聽見窗外有人在喊「傳球」,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砸…

  每一下都像有人在用拳頭捶他的肋骨。

  他感覺他現在在做夢。

  他明明應該在籃球場上奔跑才對。

  陽光,汗水,球鞋摩擦地面的聲音,球入網的那一瞬間的「唰」。

  他應該是那個站在三分線外、被隊友喊「沈讓之好球」的人。


  他應該是那個走在走廊上、被低年級女生偷偷回頭看的人。

  為什麼他現在會在醫務室里?

  面對著這個不知道在說什麼的魔鬼?

  他的手指攥成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裡。

  很疼。

  不是夢。

  「我不想重複第二遍。」

  聶蝶的聲音又響了,這次帶了一點不耐煩

  「沈讓之,你最近太聽話了,讓我覺得很膩歪你知道嗎?」

  沈讓之的瞳孔地震了一下。

  聶蝶歪了一下頭,像在回憶什麼。

  「之前那個高嶺之花校草去哪了呢?」

  她的語氣帶著一種真切的、毫不掩飾的困惑。

  「就是高一的時候,走在走廊上誰都不看、誰跟他說話都淡淡的、笑起來也只是嘴角動一下的那個。

  「那個多有意思啊~」

  她嘆了口氣。

  「現在這個,天天給我買早餐、幫我背書包、我說什麼就做什麼的,嘖,看久了真覺得沒意思。」

  沈讓之的的牙不自覺的上下打顫,他能感受到那種咯吱咯吱的聲音。

  聶蝶嘆口氣低下頭,開始玩自己的手指。

  她把食指和中指纏在一起,又鬆開,又纏在一起。

  「哎呀,如果呢,你現在連我的要求都不能滿足——」她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了。

  「嘶,那我覺得也太沒意思了呢…」

  「想贅進我趙家的美男多的很,你一個窮小子,跟火柴棍似的,看久了真覺得沒滋味。」

  她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像是在自言自語。

  又像是在跟一個無關緊要的人隨便聊兩句。

  「這麼一想,我好虧啊。你說,如果現在我解除合同,拿這個名額去問其他——」

  聶蝶沒說完。

  她的下巴被人抬起來了。

  沈讓之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她面前。

  他的手指捏著她的下巴,力道不輕不重,但指尖在發抖。

  他的臉離她很近,近到她能看見他睫毛上沾著的細小的水珠,能看見他咬破的下唇上那道細小的裂口,血絲已經凝成了暗紅色。

  他沒有看她。

  他的眼睛是閉著的。


  然後沈讓之吻下來了。

  他的呼吸是熱的,噴在她臉上,帶著一點澀澀的、說不清的味道。

  他的嘴唇貼上她的,乾燥的,粗糙的,像一片被太陽曬了太久的葉子。

  接著是一絲淡淡的、鐵鏽一樣的味道瀰漫開來,從他的嘴唇傳到她的嘴唇,像一根很細很細的線,從她的唇縫裡鑽進去,停在舌尖上。

  是血。

  他把自己咬破了,血還沒幹。

  聶蝶眨了一下眼睛。

  那個味道很淡,淡到幾乎察覺不到,但一旦察覺了就再也忽略不了。

  它藏在乾燥的嘴唇下面,像一道很小的裂縫裡滲出的水,不多,但一直在往外冒。

  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沒有動作,只有那片乾燥的粗糙,和那一絲若有若無的鐵鏽味。

  那觸感從她的嘴唇傳到她的神經末梢,又傳回她的大腦,像一條很短很短的迴路,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不一定有一秒。

  沈讓之退開了。

  他退回到剛剛站的位置,像是被彈回去的一樣。

  他的臉是白的,白得透明,嘴唇上那道裂口又裂開了一點,新鮮的血液滲出來,把乾涸的暗紅色覆蓋了。

  他的眼睛沒有看她,垂著,睫毛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

  他的什麼表情都沒有了。

  沒有憤怒,沒有羞恥,沒有悲傷,什麼都沒有。

  像一張被擦乾淨的白紙,所有的字都被抹去了,只剩下紙面上深深淺淺的壓痕,證明那裡曾經寫過東西。

  醫務室里安靜極了。

  掛鐘的滴答聲變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指尖敲桌面。

  「可以了嗎?」沈讓之開口了,聲音沙啞的像胡琴

  「我親了。我的初吻是你。」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情緒,沒有起伏。

  他只是陳述了一個事實,用最省力的方式,最少的字。

  聶蝶看著他。

  她的手指還保持著剛才玩手指時的姿勢,食指和中指纏在一起。

  她慢慢把手鬆開,放在膝蓋上。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整張臉。

  不是嘲諷,也不是得意。


  是一種很真切的、發自內心的、甚至帶著一點天真的笑,像一個小孩看到了自己喜歡的玩具。

  「啊,當然可以。」

  她說,聲音輕快得像在哼歌

  「剛剛發現我還是喜歡你喜歡的不得了呢。」

  沈讓之站在那裡,沒有說話,沒有動,沒有任何反應。

  他的睫毛低垂著,像一面放下來的帘子,把所有該讓人看見的和不該讓人看見的都擋在了後面。

  聶蝶從床沿上跳下來,拍了拍校服,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一截,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周六補課,別忘了。」

  她說,「帶奶茶,少冰少糖。水果要芒果的,切小塊。」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拉開門。

  陽光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拜拜~」

  她走了。

  沈讓之一個人站在醫務室里。

  他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擦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指尖沾了一點血,暗紅色的,已經涼了。

  他盯著那點血看了兩秒,把手放下來。

  他轉過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操場,有人在跑步,有人在打球,有人在樹蔭下坐著聊天。

  陽光很好

  風很好

  一切都很好。

  他把額頭抵在窗玻璃上。

  玻璃涼涼的,貼著皮膚很舒服。

  他閉上眼睛。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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