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捏住七寸

  沈讓之沒接。

  他盯著她,胸口劇烈地起伏著,像一台過熱的機器,隨時會燒斷保險絲。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咽回去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要走。

  「等一下。」

  聶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讓之沒停。

  他的手已經碰到了門把手。

  「你確定不看看這個再走?」

  

  聶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像在叫一隻不聽話的寵物。

  沈讓之沒理,繼續下壓把手。

  「嘖嘖嘖,114分啊~」

  沈讓之的手頓住了。

  他僵硬的回過頭。

  聶蝶坐在床沿上,慢悠悠地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

  是一個紙團,皺巴巴的,紙面上全是細細的摺痕。

  她把它放在膝蓋上,用兩隻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展開。

  沈讓之的目光落在那張紙上,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他的英語模擬卷。

  上周考的,沒出分,老師說只是練習,不計入成績。

  但私下裡英語老師卻把他叫到辦公室。

  「沈讓之,你坐。」英語老師姓王,四十多歲,戴一副金絲眼鏡,說話慢條斯理的。

  她把辦公室的門關上了,示意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沈讓之坐下來,心裡已經有點不安了。

  王老師平時找他要麼是髮捲子,要麼是通知事情,很少單獨把他叫進來還把門關上。

  王老師從一摞卷子最底下抽出一張,放到他面前。

  「這是你的。」

  沈讓之低頭看了一眼。

  卷子上的紅叉比之前多了,密密麻麻的,像一群紅色的螞蟻爬在白紙上。

  右上角的分數用紅筆圈了兩圈,114。

  「114分。」王老師把眼鏡往上推了推,「是這學期你考的最差的一次。」

  沈讓之沒說話。

  王老師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嘆口氣,看著他。

  辦公室里其他老師都在忙自己的事,有人在小聲打電話,有人在批改作業,沒有人往這邊看。

  但沈讓之還是覺得後背發緊,像有無數根針扎在那裡。


  「我跟你說實話,沈讓之。」

  王老師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慢很清楚

  「你理科好,我知道。但英語這個東西,它不看你理科好不好。它看你功夫到沒到家。你這學期花在英語上的時間,你自己說,多不多?」

  「多。」沈讓之的聲音很輕。

  「多,但是不進反退。」王老師把卷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自己看看,這些錯題,哪一道沒講過?定語從句,非謂語動詞,虛擬語氣,這些都是高一就講過的內容,你現在高二下學期了,還錯!你不是不會,你是沒吃透。」

  沈讓之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

  「馬上就期末了,期末之後就是高三。」王老師摘了眼鏡,用眼鏡布擦了擦鏡片,又戴上。

  「保送的事,你自己心裡有數。我不多說了。但你記住,英語這個學科,不是你突擊一段時間就能補上來的。它需要積累,需要時間。你現在這個狀態,我很擔心。」

  沈讓之低著頭,盯著卷子上那個被圈了兩圈的分數。

  「卷子你拿回去好好看看,錯題整理一下。下周我再找你。」

  王老師說完,低下頭繼續批改作業了。

  沈讓之拿起卷子,站起來,說了聲「謝謝老師」,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上空空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他身上,他不覺得暖。

  沈讓之站在走廊上,把卷子舉起來看了一眼。

  114分。

  他把卷子揉成一團,攥在手心裡,攥到指節發白。

  他想起自己這學期每天只睡五個小時,想起每天早上去教室的路上都在背單詞,想起每個周末去趙圓圓家補課風雨無阻。

  結果

  不進反退。

  這四個字幾乎將他扎穿了。

  沈讓之把紙團扔進了垃圾桶。

  他這段時間已經拼盡全力了…

  從今以後,他不會再想憑自己考上保送的事了。

  終究是妄想…

  他認命了。

  可現在這張本應該在垃圾桶里的卷子在趙圓圓手裡。

  她知道了。

  沈讓之猛地往前邁了一步,手伸出去,要奪那張卷子。

  「站住。」

  聶蝶的聲音不大,語速不快。


  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把他釘在原地。

  「你敢碰一下,名額就別想了。」

  沈讓之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的指尖在發抖,從指尖一直抖到手腕,從手腕一直抖到肩膀。

  停滯半刻,還是收回了。

  他的手慢慢放下來,垂在身側,手指攥成拳頭。

  聶蝶看了他一眼,低下頭,開始看卷子。

  她把卷子翻過來翻過去,像在看一張很有意思的畫。

  「沈讓之啊沈讓之。」

  她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懶洋洋的,看熱鬧的調子。

  「這道題,定語從句。上周補課我是不是給你講過?用紅筆在你筆記本上寫了半頁紙。你說記住了。」

  「這就是記住了?」

  沈讓之的臉從青轉紅,耳根燒得發燙。

  聶蝶又把卷子翻了一頁。

  「這道,非謂語動詞。我在你的錯題本上標過重點,用螢光筆畫的。你肯定翻到過,結果考試還是錯。」

  沈讓之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腮幫子咬得凸起來。

  聶蝶沒看他,繼續往下翻。

  「還有這道,完形填空。四個單詞的意思,我全給你講過,在我家講的,你一邊記一邊點頭。結果選錯了?」

  她把卷子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又放下來。

  「你說…這些題你哪個沒做過?」

  「你是真不會,還是故意的?」

  沈讓之站在那裡,嘴唇在抖,手也在抖,可以說他整個人都在輕微的顫慄。

  他的臉紅了又白,白了又紅,像被人來回扇了兩個耳光。

  「你不會是真喜歡我吧?」聶蝶歪了一下頭,笑了。

  她的眼睛彎彎的,臉頰鼓鼓的,看上去很喜慶,像年畫娃娃。

  但在此時的沈讓之眼裡,比厲鬼還可怕。

  「難道…你故意做錯,就想名正言順地贅入我趙家~?」

  聶蝶咬字清楚,吐音緩慢,帶有一股慵懶的味道。

  沈讓之的呼吸猛地重了一下。

  「還是說——」聶蝶把卷子折了一下,夾在手指間晃了晃。

  「你也明白,憑你自己的本事,再也碰不上我這種條件的了。以前那些欲拒還迎、若即若離,不過是怕自己賣得太便宜?」

  沈讓之的臉徹底變了。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嘴唇在抖,下頜線繃得像要裂開。

  他張開嘴,喉嚨里發出一種細微的、沙啞的聲音,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聶蝶看著他,又笑了一下。

  「噓~別急,我還沒說完呢。」她低下頭,又翻開卷子。

  「這道——」

  「夠了。」

  沈讓之的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聶蝶沒理他,自顧自的往下說。

  「這道你的筆記里也…」

  「我說夠了!」沈讓之聲音嘶啞的低吼一聲。

  聶蝶抬頭,平靜的看著他。

  沈讓之的眼眶紅了,水汽在他的眼中打轉。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

  這簡直…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羞辱!

  醫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聶蝶不看卷子了。

  她把那張皺巴巴的紙疊了兩下,塞回口袋,然後撐著下巴,歪著頭,安安靜靜地看著沈讓之。

  沈讓之站在那裡,胸口還在起伏。

  他的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像一盞接觸不良的燈,忽明忽暗。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唇被咬得發白,邊緣滲出一絲極細的血絲,他自己大概沒感覺到。

  聶蝶就這麼看著他,看了好幾秒。

  然後她開口了。

  「你的初吻還在嗎?」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