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臨界點與支線
期末考前一周,教室里的氣壓低得像要下雨。
黑板上的倒計時數字被描了一遍又一遍,粉筆灰落在講台上,沒人擦。
下課鈴響的時候,趴在桌上補覺的人比出去透氣的人多。
沈讓之就是趴著的那一個。
他的座位在聶蝶斜後方兩排,她側過頭就能看見他的背影。
校服的肩線垮下來,領口空出一截,他的肩膀縮著,不像以前那樣撐得筆直。
他以前從來不在學校睡覺,課間都在寫題。
小桃在她腦子裡小聲說:【他又趴著了。這周第三天了。以前他從來不趴的。】
聶蝶沒接他的話。
體育課的時候,男生在打籃球。
沈讓之站在場邊,沒有上場。
他靠著圍欄,眼神發直,不知道在看哪裡。
球朝他飛過來,旁邊的人喊了一聲,他慢了半拍才伸手去接,沒接住,球彈在地上滾遠了。
他愣了一下,才走過去撿。
林小小在旁邊看見了,湊到聶蝶耳邊:「沈讓之最近怎麼了?魂都沒了。」
聶蝶說不知道。
中午吃飯的時候,聶蝶走到常坐的位置,沈讓之已經坐在對面了。
他自己的盤子放在旁邊,白飯配西紅柿炒蛋。
他低頭扒飯,吃得很慢,好像一直在想什麼,心不在焉的,扒一口嚼很久。
聶蝶坐下來,拿起筷子。
她沒看他,低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對面傳來筷子擱在盤子上的聲音。
她抬頭,沈讓之已經在擦嘴了。
他盤子裡的飯還剩大半。
他擦完坐在那裡,也不掏單詞書了,只愣愣的盯著桌面,手指擱在膝蓋上。
「不吃了?」聶蝶問。
他回過神,看了她一眼。
「吃飽了。」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聶蝶在看漫畫書,她翻完了最後一頁,伸個懶腰,靠在椅背上,往斜後方看過去。
沈讓之在寫卷子,筆尖走得很快,但寫幾行就停一下。
他停的時候眉頭會皺起來,眉心那兩道豎紋陷得很深,像用刀刻上去的。
他的劉海垂下來快要遮住眼睛,他沒撥。
他皮膚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面細細的青色血管,而且眼底一片青黑,像是積了很久的、從皮膚底層滲出來的那種。
以前沈讓之那張臉是乾淨的、流暢的,現在線條還在,但像被水泡過的素描,紙皺了。
他的嘴唇在做題時抿成一條線,抿得發白,下唇有一道乾裂的小口子。手指攥著筆桿,骨節突出,手背上的青筋從腕骨一路延伸到指根。
有點像一隻很久沒吸血的吸血鬼。
小桃在聶蝶腦子裡嘆了口氣,聲音里全是心疼:【沈讓之那個黑眼圈,感覺比昨天又重了。他昨晚幾點睡的?兩點?三點?他這樣下去身體撐得住嗎?】
聶蝶回應,默默收回視線,去翻下一本閒書。
放學的時候,聶蝶收拾書包,沈讓之已經站在她旁邊了。
他單手拎著書包帶子,肩微微塌著,沒像以前那樣站得筆直等她。
以前他等她的時候會靠著牆翻單詞書,現在他就那麼站著,眼睛看著教室前面黑板上沒擦乾淨的倒計時,目光虛焦,像是沒在等誰,只是暫時不知道要去哪裡。
「走了。」聶蝶說。
他嗯了一聲,跟在她後面出了教室。
走廊上人很多,聶蝶走得快,沈讓之跟在後面,隔著三四步的距離。
她沒回頭,但能聽見他的腳步聲,比以前沉,鞋底拖在地上,帶著一種疲憊的、懶得抬腳的鈍響。
走到校門口,聶蝶停下來。
「你最近狀態很差。」她說。
沈讓之沒接話。他低著頭,盯著地面。
路燈照在他臉上,把那張清瘦的臉照成暖黃色,但眼底的青黑在光線下更明顯了,像兩塊淤青。
聶蝶看著他,頓了一下說。
「你這樣子,別人還以為我怎麼虐待你了。」
沈讓之的手指在褲縫上攥了一下,沒出聲。
「回去好好休息吧。」聶蝶說完沒再理他,轉身往車站走。
到家的時候,聶蝶掏出鑰匙開門。
玄關的鞋柜上多了一雙大碼男鞋。
她愣了一下,換鞋往裡走。
客廳里,趙富貴正窩在沙發上,翹著腿看手機。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胖乎乎的臉上立刻綻開了笑。
「哎呦,我的寶貝圓圓回來了!」
他笑著站起來,張開雙臂。
聶蝶走過去,被他摟了一下。
「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剛到。」
趙富貴鬆開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嗨,沒瘦,還胖了兩斤。」聶蝶笑著說。
王美蘭也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鍋鏟,笑著說:「你爸這次那個跨國項目總算結束了,說要回來好好休個假。要我說,什麼跨國項目,就是跑腿的。」
趙富貴不服氣:「跨國跑腿也是跨國!」
聶蝶笑了一下,坐到沙發上。
茶几上擺著好幾盒沒拆封的特產,包裝花花綠綠的,全是外文。
趙富貴把一盒巧克力塞到她手裡:「來圓圓,爸特意給你帶的,那邊的,說是什麼手工的,你嘗嘗。」
聶蝶拆開,咬了一口。
微甜,有點苦,但回味很香。
晚飯的時候,餐桌上擺了滿滿一桌。
紅燒排骨、糖醋魚、蒜蓉蝦、玉米排骨湯,全是聶蝶愛吃的。
趙富貴一邊吃一邊講他出差的見聞,說那邊的人怎麼談生意,說那邊的菜怎麼不合胃口,說還是家裡的飯好吃。
王美蘭一邊聽一邊給他夾菜,嘴裡念叨著「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聶蝶坐在對面,聽著他們說話,碗裡的排骨啃了一塊又一塊。
吃完飯,趙富貴窩回沙發看電視,王美蘭去洗碗,聶蝶坐在趙富貴旁邊,聽他講那些她其實不怎麼感興趣的生意經。
但她耐心聽著,偶爾應一句。
王美蘭端了切好的水果出來,坐在趙富貴旁邊。
兩人雖然偶爾拌兩句嘴,但現在膩在一起像連體嬰一樣。
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客廳里暖黃色的燈照著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電視開著,放的什麼誰也沒仔細看。
晚上,聶蝶洗完澡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隔著門板偶爾傳來外面趙富貴和王美蘭說話的聲音,隔著牆,悶悶的,聽不太清。
小桃在她腦子裡突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時鄭重。
【宿主,跟你說個事。】
「說。」
【系統剛剛檢測到,你和沈讓之的親密度已經達到合格線了。】
聶蝶的手指在被子下面停了一下。「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之前那些日常任務、支線任務,做下來之後,你們之間的親密度一直在漲。】
【現在漲夠了,系統會觸發一個更高等級的支線任務。這種任務的獎勵比普通支線高很多,難度也大很多。】
聶蝶沒說話。
小桃繼續說,語氣裡帶著點興奮,又帶著點緊張。
【這種親密支線任務,通常跟肢體接觸有關。系統會根據當前的親密度數值,生成一個具體的任務目標。可能是牽手,可能是擁抱,可能是——】
「吻或者更親密的?」聶蝶說。
小桃被她搶了話,頓了一下繼續說,帶著一種驕傲的語氣。
【宿主,這種親密支線任務的獎勵跟以前那些不一樣!以前都是睫毛精化液、瘦腿霜那種小打小鬧,這次可是高級貨!】
【雖然具體是什麼我也不知道,但系統提示說「效果遠超常規獎勵」!】
聶蝶沒動。
「所以呢?」
【所以你要是完成了,領了獎勵,說不定能——】
「能什麼?能瘦成一道閃電?能白成一道光?」聶蝶翻了個身
「你覺得我缺這些?」
小桃被她噎住了。
聶蝶盯著天花板,語氣懶洋洋的。
「那如果不領,變成積分是不是也更多?」
小桃沉默了兩秒,聲音明顯不情不願:【……是。至少五百。】
聶蝶嘴角翹了一下。
五百積分。
加上之前攢的,夠了。
一千分買預知夢,還能剩。
她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了一下,沒再說話。
「什麼時候觸發?」她問。
【快了,系統說這一兩天。】
聶蝶沒再問了。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過頭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