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慣性養成

  周三早上，聶蝶到教室的時候，早餐已經放在桌上了。

  今天是一份小籠包，那家老字號的，皮薄餡大，袋子內側凝著水珠。旁邊放著一杯溫熱的豆漿，水果是芒果，切成了小塊，碼得整整齊齊。

  小桃在她腦子裡又開始念叨了：【你看他又買小籠包了，那家店排隊要排好久的。他每天幾點起啊？這些東西買齊，怎麼也要三十多分鐘吧。他還要坐公交來學校，那他每天至少要比你早起一個小時。宿主你就不感動嗎？人家天天這麼伺…】

  「守則第一條寫的。」

  聶蝶淡淡說

  「他只是在完成任務。」

  【就算是任務，他也完成得很認真啊！你看這芒果切得多整齊，筋膜都剔乾淨了。他肯定練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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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

  小桃又被噎住了，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悶悶地說：【所以你就不能對他好一點嗎？】

  聶蝶沒理她，咬了一口小籠包。

  湯汁在嘴裡化開，鮮甜鹹香。

  她嚼了兩下，聽見斜後方兩個女生在小聲說話。

  「你看沈讓之又買小籠包了，那家排隊要排好久的。」

  「他幾點起啊？那家店六點就開始排隊了。」

  「不知道，反正人家願意。」

  「你說他是真的喜歡趙圓圓還是咋的？這都多久了，天天這樣，不嫌累啊？」

  「累不累的，人家樂意唄。」

  「我以前真沒看出來他是這種人。高一的時候覺得他挺冷的，跟誰說話都淡淡的，沒想到談起戀愛來這麼上心。」

  「這叫反差萌，懂不懂？」

  兩個人笑了一聲，沒再繼續。

  聶蝶沒回頭，繼續吃小籠包。

  小桃在她腦子裡小聲說：【你看，別人都覺得他是真心的。你就不考慮一下嗎？】

  「他們不知道合同的事。」聶蝶說。

  【可是——】

  「沒有可是。」

  小桃不說話了。

  第一節課下課，聶蝶的水杯空了。

  她沒動，趴在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沈讓之站起來，走到她桌前，拿起水杯，轉身去接水。

  旁邊有個男生看見了，用胳膊肘捅了捅同桌，小聲說：「又去了。」

  同桌頭都沒抬：「你還沒看習慣？」

  男生笑了一下，沒再說話。

  小桃在她腦子裡感慨：【你看他，都不用你開口，自己就過來了。以前他還要問「有什麼事要幫忙嗎」，現在問都不問了，直接拿杯子就走。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已經把你的習慣刻進骨子裡了呀！】

  「說明他不想多費口舌。」聶蝶說，「直接做比問省事。」

  小桃被她堵得說不出話，在她腦子裡哼了一聲，又安靜了。

  沈讓之接了水回來，把水杯放在聶蝶桌角，動作很輕，沒有聲響。

  他沒看她，轉身走了。

  聶蝶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溫水，剛好。

  中午吃飯的時候，食堂里人聲鼎沸。

  聶蝶和林小小慢悠悠的往常坐的位置走。

  走到半路，聽見旁邊桌几個女生在說話。

  「你看你看，沈讓之已經坐那兒了。」

  「他每天中午都提前來占座，雷打不動。」

  「趙圓圓還沒來呢，他就坐那兒等著，飯都打好了。」

  「人家這是二十四孝好男友。」

  「我以前覺得他們倆在一起挺搞笑的，一個胖一個瘦，跟筷子配饅頭似的。現在看久了，居然覺得有點甜。」

  「哪裡甜了？」

  「就是……你看沈讓之多認真啊，每天都做同樣的事，從來不偷懶。這不是喜歡是什麼？」

  「行吧，你說甜就甜。」

  小桃在她腦子裡興奮起來了：【宿主你聽見了嗎？別人都說甜！都說他是喜歡！你就不覺得他…】

  「他們不知道合同的事。」聶蝶再次打斷她。

  【可是就算有合同，他也可以敷衍了事啊！他沒必要把水果切那麼整齊，沒必要每天換花樣，沒必要—】

  「他是在投資。」聶蝶說

  「投資越大，回報越大。他對我越好，我越不會在他需要的時候卡他。他是利己主義者，不是戀愛腦。」

  小桃徹底不說話了。

  她在聶蝶腦子裡縮成一團，悶悶的，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

  聶蝶走過去，在沈讓之對面坐下來。

  聶蝶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自己嘴裡。

  她現在不給他夾菜了，他會自己從她盤子裡夾。

  不是每次，但偶爾。

  守則上沒寫這一條，是他自己學會的。

  不是因為想吃肉，是因為從她盤子裡夾，比等她夾更省事。

  等她夾，他還要說謝謝。

  自己夾，什麼都不用說。

  今天他伸手了。

  他看了她一眼，見她沒有反對，從她盤子裡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自己碗裡。

  他沒說謝謝，她也沒說不用謝。

  兩個人繼續吃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小桃在她腦子裡小聲說了一句，聲音裡帶著點試探：【他今天又自己夾了……你說他是不是已經不把自己當外人了？】

  「他是不把自己當外人。」聶蝶說，「但他也不把自己當內人。他把自己當工具。工具不需要客氣，只需要運轉。」

  小桃徹底閉嘴了。

  下午第一節課是體育。

  聶蝶不想跑步，跟老師說肚子疼，捂著肚子假裝難受往教室走。

  她走出操場的時候，聽見身後幾個女生的聲音。

  「趙圓圓又肚子疼了。」

  「人家那是去偷懶，你沒看出來？」

  「沈讓之怎麼沒跟著去？」

  「他還要打球吧，總不能寸步不離。」

  「也是。」

  聶蝶沒回頭，繼續往教室走。

  小桃在她腦子裡又冒出來了，這次語氣裡帶著點不甘心：【宿主，你說他要是真的一點都不在乎你，為什麼每次你離開他視線的時候，他都會看你一眼？剛才你走的時候，他球都不打了，站在原地往這邊看，球傳到他手裡都沒接。】

  聶蝶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看了？」

  【看了，看了好幾秒。旁邊的男生喊他傳球他都沒聽見。】

  「哦」

  小桃：【？？？你就哦啊！】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聶蝶在寫英語卷子。她寫完一道閱讀理解，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沈讓之。

  他在寫數學卷子，筆尖在紙上走得很快，眉頭微微皺著。

  他的頭髮長了一點，劉海快要遮住眼睛，他沒剪。

  他大概是把除了學習以外的所有的時間和錢都花在了給她買飯之類的事情上了。

  其他的事，能省就省，能拖就拖。

  小桃在她腦子裡又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她說不清的複雜：【宿主，他這樣天天圍著你轉，把自己的事都耽誤了。你說他圖什麼？就為了一個保送名額？值得嗎？】

  「你覺得不值得？」聶蝶問。

  【我覺得……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他挺可憐的。以前他多驕傲一個人啊，現在…】

  「現在怎麼了？」

  小桃沒回答。

  聶蝶也沒追問。

  她知道小桃想說什麼。

  現在他低眉順眼，任勞任怨，像一台被調試好的機器，按一下開關就開始運轉，不按就停在那裡，安安靜靜的，不發出任何聲響。

  他是習慣了。

  習慣到什麼都能咽下去。

  放學的時候，聶蝶收拾書包。

  沈讓之已經站在門口了，聶蝶走過去，她把書包遞給他，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教室。

  走廊上有人在說話。一個低年級的男生看見他們，小聲跟旁邊的人說：「那個就是沈讓之？他怎麼幫女生拎書包？」

  旁邊的人回他：「人家那是女朋友，你管得著嗎？」

  「女朋友？那個胖胖的？」

  「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我就是覺得奇怪，他長那麼帥，怎麼找了個這麼磕磣的…」

  「欸，這你就不知道了，那女生家裡有錢。」

  「啊！？那…他也是為了錢？」

  旁邊的人沒回答。

  那個男生還想再說什麼，被同伴拉了一把：「別說了，他們過來了。」

  聶蝶從他們身邊走過去，沒停，也沒看。

  沈讓之跟在她後面，步子很穩，臉上沒什麼表情。

  小桃在她腦子裡急了：【宿主！他們說你壞話！你就這麼算了？你就不生氣嗎？】

  「生什麼氣？他們說的不是事實嗎？」聶蝶說

  「一個不圖財，一個不圖色，多般配啊，你說呢？」

  小桃再次被她噎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