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碾作塵
合同簽完的第五天，沈讓之已經把「守則」上的每一條都刻進骨頭裡了。
早上聶蝶到教室的時候，早餐已經放在桌上了。
今天是雞蛋灌餅，加裡脊，不要辣，用牛皮紙裹著，旁邊放著一杯溫熱的豆漿和一小盒切好的蜜瓜。
她坐下來，咬了一口灌餅。
林小小從斜後方探過頭來，看了一眼，跟她道了聲早安，又縮回去補覺了。
今天教室里已經沒人往這邊看了，大家吃早餐的吃早餐，補覺的補覺。
沈讓之給聶蝶送飯第一天有人交頭接耳，第二天有人起鬨，第三天有人故意從他們旁邊走過的時候放慢腳步，第四天甚至有比較八卦的直接問他們的本人…
如今第五天，所有人都習慣了。
習慣這件事，比任何事都可怕。
第一節課下課，聶蝶沒去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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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趴在桌上假寐，腦子裡在算積分。她現在有385分。
支線任務100分。
再加上日常任務的5分，一天三個，15分…
小桃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急得不行：【宿主，支線任務掛了好幾天了，你什麼時候做？】
聶蝶沒理它。
這幾天她在等。
等沈讓之放鬆，等他習慣，等他以為一切不過如此。
那時候再讓他做不願意做的事，他才會更難受。
中午吃飯的時候，聶蝶和林小小慢悠悠的去食堂。
走到常坐的位置，沈讓之已經坐在對面了。
兩份飯打好擺在桌上，筷子擱在盤子邊上，連筷子的方向都朝著那邊。
他自己的盤子放在旁邊，上面是白飯配炒青菜，青菜是食堂里最便宜的那種，水煮的，連油星都看不見。
他低頭扒飯，吃得很急，像是趕時間，又像是想快點吃完走人。
聶蝶坐下來，拿起筷子。
她沒急著吃，先夾了一塊排骨，放到他碗裡。
他的筷子停了。
他盯著碗裡那塊排骨，看了兩秒，沒動。
林小小在旁邊眨巴眼睛，像追劇一樣看的津津有味。
聶蝶看著沈讓之。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下頜線繃得很緊，太陽穴旁邊的青筋跳了一下。
他把排骨夾起來，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咽下去。
整個過程他都沒看她。
她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他碗裡。他又吃了。
從頭到尾，他沒說一個字，但他的喉結每咽一次就滾一下，像在咽什麼咽不下去的東西。
下午體育課，聶蝶沒去操場。
她跟老師請了假，說肚子疼。
她去器材室還了排球，鎖好門，回了教室。
沈讓之在籃球場上打球，她經過的時候他投了一個三分球，沒進，球彈在籃筐上彈開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球滾出界，沒去撿。
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聶蝶在寫英語卷子。
沈讓之走過來，站在她桌前，沒說話。他把一張折好的紙放在她桌上，轉身走了。
聶蝶打開，是他的英語錯題。
錯題旁邊用紅筆標了原因，字跡很工整，但最後一行有一團墨漬，像是筆尖戳在上面停了很久，墨水洇開一小片。
他把字寫得很用力，紙背面能摸到凸起的筆痕。
她看了一遍，把紙合上，放進抽屜里。
放學的時候，校門口人最多。
各年級的學生從教學樓湧出來，在門口匯成一條嘈雜的人流。
有人在喊「明天見」，有人在討論晚上吃什麼，有人在互相追逐打鬧。
聶蝶走到校門口，停下來。
沈讓之跟在她旁邊，手裡拎著她的書包。
他也停下來，不明所以的看著她。
聶蝶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鞋帶好好的，系得很緊，蝴蝶結的耳朵留得一樣長，是她早上系的。
她盯著鞋帶看了兩秒，蹲下來把蝴蝶結拆散，然後站起來看著他。
「哎呀，鞋帶鬆了。」聶蝶笑著說。
沈讓之目睹了她的這一套操作，瞳孔地震。
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鞋，又抬起頭看著她。
他的臉上有了明顯的錯愕。
周圍人熙熙攘攘的經過，見他們兩個也不走，就站那「深情對望」，有人回頭看，有人在笑，有人小聲說了句什麼。
林小小腳步也停住了，站在幾步之外，張著嘴看他倆。
「我說，鞋帶鬆了。」
聶蝶又重複說了一遍。
沈讓之站在那裡，還是沒動。
他本來就生的好，白淨修長，可惜太瘦了，像一顆營養不良的白楊樹，現在更是像被霜打了一樣，背都微微佝僂了。
注意到他們異常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放慢了腳步，有人回頭看了一眼，有人跟旁邊的人交頭接耳。
沈讓之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睜眼。
他將自己的書包扔到地上，斜挎著趙圓圓的書包，蹲了下來。
他蹲下來的時候，周圍的人聲突然變得很清晰。
有人在驚呼，有人在問「怎麼了」，有人在說「那不是沈讓之嗎」…
周圍紛雜的聲音環繞著他，沈讓之逐漸開始有點耳鳴了，但手上動作沒停。
他的手指碰到她的鞋帶，開始系。
先系左邊，再系右邊。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那種劇烈的抖，是很輕微的，從指尖傳過來，像一根繃太緊的弦在顫。
他系得很慢，像是每拉一下都要用掉全身的力氣。
旁邊有人停下來看了，有人指著這邊說了什麼，有人笑出了聲…
他沒抬頭，把鞋帶拉緊，系了一個蝴蝶結，兩邊耳朵一樣長。
系完左邊，系右邊。
他的手指一直在抖，系右邊的時候拉錯了，又拆開重新系。
旁邊有個男生笑了一聲，聲音不大，但「沈讓之」三個字飄過來，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又繼續系。
系完他沒站起來，蹲在那裡，低著頭。
他的耳根是紅的，從耳垂一路燒到脖子，但臉是白的，白得透明，像是馬上要消散了。
「系好了。」他說，聲音很低，很小。
沈讓之站起來的時候腿軟了一下，沒扶東西，自己穩住了。
他沒看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書包，將斜背著的書包遞給聶蝶，手還有些微微的抖。
「我想起來我有個東西忘了，我回去拿，你先走吧。」
沈讓之輕鬆的說。
他低著頭，站在那裡，等聶蝶接過書包。
聶蝶接過書包。
「好，明天見。」她說。
「明天見。」
沈讓之轉身逆著人群走。
他的背依舊挺得筆直，但頭是一直低著的。
林小小走到聶蝶旁邊，嘴巴還沒有合上。
「圓圓！你剛才！你！讓他當著那麼多人給你繫鞋帶？」
聶蝶歪了一下頭，說嗯。
林小小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聶蝶就讓她保持這個樣子，直接拽著她往公交站走。
上了車，林小小坐在她旁邊，憋了一路，終於在快下車的時候又開口了。
「圓圓，他真的喜歡你嗎？」聶蝶看著窗外，沒說話。
「我感覺他現在倒是沒之前那麼討厭了，我一開始還擔心他接近你要有別的目的呢…」林小小的聲音越來越小。
「傻丫頭，擔心我幹嘛，姐們兒這腦瓜，聰明著呢，只有我騙別人的份兒～」
聶蝶親昵的點了點林小小的腦門。
很快車到站了，聶蝶站起來下車。
小桃早就在她腦子裡興奮得不行了
【宿主，支線任務完成了！】
【這次獎勵這麼好，你快點領啊！！】
【用完就能變成牛奶皮膚了～！你不心動嗎？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
聶蝶壓根沒理它。
不錯，又到帳100積分，相信沒幾天就能開啟商城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