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賣身換前途
這是沈讓之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退路，也是他能放下自尊簽下這份合約的底線。
說完這句話，他像是卸下了一點重量，後背卻依舊繃得筆直，緊張地看著聶蝶，生怕她拒絕。
他心裡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倖，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他也要拼一把，既拿到保送名額，又不被這份「賣身契」捆死，更不想真的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綁定婚約。
聶蝶看著他眼底那點可憐的、不肯熄滅的僥倖，漫不經心地敲了敲桌沿，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太清楚他那點心思了，既想拿趙家的關係當萬無一失的保底，又想靠著十分之一的可能徹底掙脫束縛，甚至還打著「簽了約也能繼續劃清界限」的主意，等真的需要幫忙的時候再認這份婚約。
嘖，真精啊…
她抬眼看向沈讓之，笑意收了幾分，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清晰，帶著不容置喙的篤定，把他所有的後路都堵得嚴嚴實實。
「我可以答應你加這三條，但是有兩個前提，你聽清楚，沒有商量的餘地。」
「第一，從你簽下這份合約的那一刻起，只要合約還沒正式作廢，我就是你的未婚妻，我行使正當的未婚妻權利，你不能拒絕。當然，我不會提任何違背公序良俗、觸碰你人格底線的要求。可只要是情侶間正常的相處、我合理的訴求，你必須配合。不能再像這一周一樣，見了我就躲，連句話都不肯說，更不能陽奉陰違，表面應下轉頭就反悔。」
「第二，只要你最終需要趙家動用哪怕一點關係去推進保送的事，這條自行作廢的約定就自動失效，合約所有條款照常履行。」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其他的核心條款，沒得改。你要是能接受，就簽字；接受不了，現在就可以拿著這份草稿走，就當我沒提過這場交易。」
【宿主你總算鬆口了！】
小桃在聶蝶腦子裡先鬆了一大口氣，語氣里全是替沈讓之懸著的心落了地的釋然，緊跟著就帶上了對聶蝶的抱怨
【你都把他逼成什麼樣了？這一周他人不人鬼不鬼的，覺都睡不好，課也聽不進去，還好你給他留了這條退路！只要他憑自己本事考上，就不用受這份窩囊氣了！】
它頓了頓，又蔫蔫地補了句，依舊是站在沈讓之那邊的碎碎念
【不過你提的這兩個前提也太硬了，他本來就自尊心強，你把話說得這麼死，他心裡該多難受啊……就算簽了約，他本來就對你沒那個心思，這下更難有好感了，任務怎麼辦啊……】
聶蝶：「男寶媽閉嘴，再說一句我要加條件了 。」
小桃：已老實.jpg
沈讓之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聶蝶會把話說得這麼直白，連他藏在心底的那點「簽了約也能繼續躲著」的心思都戳破了。
可他沒立刻應聲，垂在身側的手指攥了攥，沉默了幾秒，再次抬眼時，眼底多了幾分審慎的試探。
「還有兩件事，我要問清楚。」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第一，我們都還沒成年，這份協議，簽了真的作數？」
「第二，我怎麼確認，簽了之後，趙家真的會兌現承諾，幫我搞定保送的事？」
聶蝶倒是不意外，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語氣沒半分波瀾，卻把話說得透透的，沒留一點模糊的餘地。
「第一，法律上，這份協議里涉及人身綁定的婚約內容，自然不作數。但關於保送的兜底、違約賠償的條款，只要我爸點頭，就有履行的基礎。更重要的是，這份協議，對我，對趙家，對你，是作數的。趙家能資助你，就不會為了這點事壞了信譽，反倒是你，要想清楚，違背約定，你要付出什麼代價。」
「第二，協議簽完，下周我就讓我爸跟校領導打個招呼，先給你把校內推薦名額的兜底留好，你可以自己去打聽，有沒有這回事。我沒必要拿我爸的人脈，跟你開這種沒意義的玩笑。」
她話說到這份上，所有的顧慮都給了回應，所有的底牌都亮在了明面上。
沈讓之不得不承認，聶蝶的要求合情合理，給的承諾也足夠實在。
既然簽了婚約，就沒有隻享受好處、不履行義務的道理，更何況，她已經答應給他憑自己本事掙脫的機會，他沒有任何不答應的立場。
他緊繃的肩膀瞬間垮了半截，連眼底的屈辱都淡了幾分，終於點了點頭，聲音里都帶上了點不易察覺的釋然：「好，我接受。」
聶蝶聞言，拉開書桌抽屜，拿出了兩份列印好的正式合同文本，一支黑色的簽字筆，還有一盒朱紅色的印泥，一併推到了他面前。
合同封面上《婚約協議》四個黑體字，比草稿上的更醒目，也更刺目。
「這是協議的正式模板，核心條款跟草稿完全一致。剛才我們協商的所有補充條款，我現在當場手寫進兩份合同的附加項里，你逐字核對，確認沒有出入，我們再簽字按手印。一式兩份，你我各執一份，不會有任何改動。」
她說完，拿起筆，俯身對著合同，一筆一划地把剛才商定的五條內容，工工整整地寫進了附加條款欄里。
她寫完之後，把兩份合同都推到了沈讓之面前：「你核對吧。」
沈讓之拿起合同，指尖微微發抖，一頁一頁地翻著，逐字逐句地核對，連一個字都不肯放過。
倒插門贅婿。
配合未婚妻的正當合理要求。
違約十倍賠償。
五年婚姻期限。
還有那行他親手爭取來的、標註得清清楚楚的「自行通過保送考試則合約作廢」的條款。
以及聶蝶補充的所有履約前提。
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他的自尊上，可那行補充條款，又像一根浮木，讓他在窒息的屈辱里，找到了一絲喘息的餘地。
他心裡清楚，這是他唯一能抓住的、能擺脫泥濘的原生家庭、能拿到光明前途的機會。
他賭不起，也輸不起。
翻到最後一頁，他看著落款處的空白簽名處，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蟬鳴一聲接著一聲，陽光慢慢移動，在合同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把白紙黑字襯得格外清晰。
【唉……看著他手抖成這樣，我心都揪起來了。】
小桃在聶蝶腦子裡蔫蔫的，全是心疼。
【要不是英語拖了後腿，他哪裡用受這份罪啊，明明他理科那麼厲害，全校第一都拿過多少次了……宿主你就不能再松鬆口嗎，別把他逼這麼緊……】
聶蝶鳥都不鳥它。
最終，沈讓之拿起筆，拔開筆帽，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卻還是一筆一划地，先在兩份合同的手寫附加條款旁，都簽下了自己的名字縮寫，確認無誤後，才在落款處，鄭重寫下了自己的全名——沈讓之。
寫完名字，他打開印泥盒，拇指按進朱紅色的印泥里，再重重地按在簽名旁邊，留下一個清晰完整的指印。
落筆按印的那一刻，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被一張無形的網，徹底捆住了往後的人生。
聶蝶看著他簽完按完，也拿起筆，在兩份合同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趙圓圓，同樣按上了指印，把其中一份遞給了他，另一份自己收好，放進了帶鎖的抽屜深處。
【總算……】
小桃長舒了一口氣，卻半點高興不起來，依舊是滿肚子的心疼。
【簽是簽了，可你看他臉都白成紙了，肯定心裡難受死了。宿主你之後可別再為難他了，他已經夠不容易的了。】
聶蝶沒理會小桃的念叨，抬眼看向沈讓之，語氣依舊平淡：「從今天起，協議生效，你就是我的未婚夫。保送兜底的事，我會按說好的辦，你不用再擔心後路，好好準備考試就行。當然，也別忘了我們說好的，不許再躲著我。」
沈讓之捏著手裡那份還帶著印泥潮氣的合同，紙頁被他攥得皺巴巴的，心裡五味雜陳。
有終於拿到保底機會的踏實，有被簽下合約的屈辱，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看向聶蝶的複雜情緒。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圓乎乎的女生。
以前的趙圓圓，看他一眼都會臉紅，說話都不敢大聲，滿眼都是藏不住的喜歡。
可現在的她，冷靜、清醒、步步為營，把他的前途和命運，都牢牢捏在了手裡。
沈讓之一直以為自己是掌控局面的那個人，以為自己把趙圓圓的心思拿捏得死死的。
沒想到，到頭來，卻成了她棋盤上，最聽話的那顆棋子。
聶蝶站起身，伸了個懶腰，往書房外走：「我媽今天不在家，就不留你吃飯了。合同你收好，別弄丟了。下周開學，記得把英語錯題本帶過來。」
說完，她拉開門走了出去，留下沈讓之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書房裡。
桌上的印泥盒還敞著，朱紅色的印泥在陽光下泛著光，沈讓之不自覺攥緊了手裡的合同。
黑色的簽名、紅色的指印落在白紙黑字上，一筆一划，一印一痕，定了局。
窗外的陽光正好，春風帶著青草氣吹進來，可他的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沉甸甸的東西壓著，喘不過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