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權衡利弊
一周的時間過得又慢又快,高二下學期的大月考近在眼前,整個年級都浸在一股緊繃的複習氛圍里,連下課打鬧的人都少了大半,走廊里隨處可見抱著書背單詞、記公式的學生。
其中,沈讓之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冰殼裹住了。
自從上周六從聶蝶家拿走那份婚約合同,他整個人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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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他就算再內斂,也會禮貌地跟同學打招呼,上課會主動回答老師的問題,課間要麼低頭刷題,要麼會被同班同學圍著問理科題,永遠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個清俊少年。
可這一周,他像是把自己封死在了一個殼裡。
上課永遠低著頭,老師點他回答問題,他都要愣兩秒才能反應過來,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課間要麼趴在桌上,要麼把臉埋在臂彎里,要麼就拿著水杯去走廊盡頭的樓梯間,一站就是十分鐘。
就連圍著他問題的同學,都被他一句「現在沒空」冷冷擋了回去。
他還刻意地避開了同班的趙圓圓。
以前就算再怎麼樣,他偶爾也會借著問英語知識點的由頭,跟聶蝶說上兩句話。
可這一周,他連往趙圓圓座位的方向看一眼都沒有。
不光如此,哪怕是聶蝶抬眼掃過去的時候,他都會像被燙到一樣,立刻移開目光。
後面更是哪怕組長收作業,他都會提前把作業本放在同桌桌角,讓同桌幫忙遞過去,連半句話、一個眼神的交集,都不肯跟聶蝶有。
從外表上看,他整個人肉眼可見地垮了下去。
沈讓之原本就清瘦的臉頰又陷下去了一點,他的下頜線鋒利得嚇人,眼底是遮不住的青黑,顯然是連著好幾晚沒睡好,連唇瓣都沒了血色。
只有在刷理科卷子的時候,他的眼裡才會有一點光,可一翻到英語題,那點光就瞬間暗了下去,錯題比之前多了近一倍,連老師都看出了他狀態不對。
【宿主你看他都成什麼樣了!】
小桃在聶蝶腦子裡嘰嘰喳喳的,語氣里滿是心疼,又帶著點委屈的抱怨。
【這一周他天天躲著你,話都不說一句,人都瘦了一圈,眼底全是黑眼圈,肯定天天晚上都在熬,翻來覆去看那份合同!你把他逼得太狠了!他現在肯定恨死你了,任務徹底沒指望了!!】
聶蝶正趴在桌上,跟林小小分吃一包芒果乾,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往斜後方掃了一眼。
沈讓之正低著頭,筆尖在草稿紙上寫得飛快,可寫著寫著就停了,筆尖戳在紙上,暈開一大團墨漬,整個人魂不守舍的,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挑了挑眉,沒接話,在心裡冷冷的回了小桃一句:「路是他自己選的,沒人逼他。」
小桃瞬間蔫了,嘟囔了兩句
「你真是個無情無義又冷血的女人!他太可憐了…」
旁邊的林小小也湊過來,小聲嘀咕:「圓圓,你覺不覺得沈讓之這一周怪怪的?跟丟了魂似的,天天躲著我們,話都不說一句,以前他不
這樣啊。
「還有,我這兩天課間去打水,總能看到隔壁二班的林詩語,在走廊里遠遠看他,也不上前,怪彆扭的。」
聶蝶咬了一口芒果乾,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她笑了笑,沒接話,只含糊地應了一句:「可能是馬上要考試加保送的事,壓力太大了吧。」
課間操散場、午休打水的時候,聶蝶也確實撞見了幾次林詩語。
她抱著書站在走廊的窗邊,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沈讓之身上,眉頭輕輕皺著,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眼神裡帶著點藏不住的擔心,可直到上課鈴響,她也沒上前搭一句話,轉身回了自己的教室。
而隔壁五班的周雪,徹底把沈讓之當成了空氣。
她依舊是那副拽拽的樣子,上課睡覺,下課跟朋友去走廊透氣。
就算在走廊里、食堂里、放學路上跟沈讓之迎面撞上,也連眼皮都不會抬一下,像看個完全陌生的路人一樣,徑直走過去,半分餘光都不肯再分給沈讓之。
這一周里,聶蝶從來沒主動找過沈讓之,沒提過合同的事,也沒催過他的答覆,依舊每天上課、吃零食、跟林小小聊八卦,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她太了解這種人了。
越是催,他越是會逆反,越是會抱著那點可憐的自尊不肯鬆口。
不如給他足夠的時間,讓他自己把利弊掰碎了、揉爛了,想清楚,最終他一定會做出最利己的那個選擇。
周六的午後,陽光依舊很好,透過書房的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這是這一周里,聶蝶和沈讓之第一次單獨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劉老師講題的時候,沈讓之全程都在走神,筆尖落在卷子上,半天寫不出一個單詞,以前能答對的語法題,錯了一大半。
劉老師都皺著眉叮囑了他好幾次:「沈同學,馬上考試了,你得調整好狀態,這一周怎麼回事?心不在焉的,之前學的知識點都忘了?」
他只能低著頭,低聲應一句「對不起老師,我會注意的」
可眼神依舊是飄的,時不時他會偷偷抬眼,掃一眼旁邊安安靜靜喝果汁的聶蝶,又飛快地低下頭,像只受驚的兔子。
好不容易熬到劉老師講完課,收拾好東西,笑著叮囑了兩人幾句好好複習期末考,就背著帆布袋走了。
書房的門「咔噠」一聲關上,瞬間安靜了下來。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緊繃和尷尬。
沈讓之坐在書桌前,沒有像往常一樣低頭收拾卷子,也沒有拿起筆刷題。
他垂著眼,手指死死攥著桌沿,指節泛白,手背繃出了清晰的青筋,連呼吸都變得粗重了。
沈讓之雖然後背依舊挺得筆直,卻透著一股掩不住的疲憊。
聶蝶靠在旁邊的椅子上,慢悠悠地喝著鮮榨的橙汁,沒說話,耐心地等著他開口。
一周的期限,今天剛好到。
過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蟬鳴都換了一波調子,沈讓之才終於抬起了頭。
他的眼底帶著濃重的青黑,一周的時間,整個人瘦了一大圈,原本清俊的臉顯得有些憔悴,嘴唇乾得起了皮。
他看著聶蝶,喉結上下滾了好幾滾,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壓抑到極致的屈辱。
「合同的事,我想好了。」
【!!!宿主!他要拒絕了!完了完了!】小桃在聶蝶腦子裡瞬間炸了,尖叫聲里滿是絕望
【他都躲了你一周了,肯定是想清楚要拒絕了!保送名額沒了!任務徹底黃了!】
聶蝶無視了它的哀嚎,放下手裡的玻璃杯,看著沈讓之,語氣平淡得沒帶任何情緒,仿佛只是在問今天吃什麼:「哦?你想好了?選哪條路?」
沈讓之的手伸進書包里,拿出了那份被他帶回去的合同草稿。
一周的時間,原本平整的紙張已經被他捏得皺巴巴的,邊角都磨得起了毛,紙頁上還有不少被水洇過的痕跡。
顯然是被他翻來覆去看了無數遍,連夜裡睡不著的時候,都攥在手裡反覆琢磨。
他把合同放在桌上,指尖按著紙頁,指節泛白,抬眼看向聶蝶,眼底翻湧著屈辱、不甘、還有最終下定決定的堅定,聲音壓得很低,卻異常清晰:「我答應你。」
這四個字落下來,書房裡瞬間更靜了。
【?????他答應了???】
小桃的聲音瞬間卡殼,滿是不敢置信
【他居然答應了!???他躲了一周,居然還是答應了???】
聶蝶沒理會腦子裡語無倫次的小桃,看著沈讓之,挑了挑眉:「想清楚了?合同里的條款,每一條都能接受?」
沈讓之的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臉頰微微漲紅,眼底閃過一絲難堪,卻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我想清楚了。」
「但是……有三條,能不能商量一下?」
「你說。」
「第一條,對外公開關係……能不能先不公開?」他的聲音低了幾分,帶著點最後的掙扎
「馬上考試了,年級里閒話多,怕影響複習,也怕老師找談話。」
「第二條,跟異性的往來,普通同學之間的正常交流,能不能不算違約?」
他頓了頓,攥著桌沿的手又緊了緊,指節泛白,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抬眼死死盯著聶蝶,一字一句地補充了第三條。
「第三條,如果我能憑自己的本事,拿到校內推薦名額,自己通過保送考試,不需要趙家動用任何關係,那這份合約,立刻作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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