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保送名額

  周五下午的最後一節自習課，下課鈴剛響，班主任就推開了教室門，目光掃過全班，最終落在了沈讓之身上。

  「沈讓之，你跟我來辦公室一趟。」

  教室里瞬間響起一陣細碎的議論聲，沒人意外班主任找他。

  高二下學期末，保送的相關政策已經落地，年級里但凡成績靠前的學生，都被老師挨個談過話。

  沈讓之的理科成績常年霸榜年級前三，是班裡少數被納入保送備選範圍的學生。

  沈讓之放下手裡的筆，站起身，指尖微微收緊，臉上卻依舊是那副平靜克制的樣子，跟著班主任走出了教室。

  辦公室里只有他們兩個人，班主任拉了把椅子讓他坐下，先把今年的保送政策文件推到他面前，又攤開了近三次全校模考的總分排名表和單科成績單。

  「沈讓之，今年咱們學校只有8個保送考試的校內推薦名額，規則你也清楚，全看最近三次模考的總分排名，只取前8名，卡得很死，沒有通融的餘地。」班主任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無奈

  「你自己看看，這三次模考，你最好的一次總分排年級19名，最差的一次排到了24名，離前8的門檻，差了整整十幾個名次。」

  沈讓之的目光落在排名表上，自己的名字被紅筆圈了出來，後面跟著的英語分數。

  

  三次分別是112、114、115，穩定在110-115分區間，在全年級屬於中等偏上的水平，可在沖保送的第一梯隊裡，顯得格外刺眼。

  「我也不跟你說虛的，你的理科天賦真的好，數學、物理、化學這三科，每次都能排進年級前10，有兩次還拿了滿分，單看理科成績，你完全夠得上保送的水平。」班主任話鋒一轉，眉頭皺得緊緊的

  「但問題就出在英語上，這是主科，滿分150分，你看看排名前8的同學，英語最低的128分，平均分135分，光這一科，你就比人家少了20多分，這20分，你拿什麼補？」

  他頓了頓，把話徹底說透了：「沒有校內的推薦名額，你連保送考試的入場券都拿不到，更別說後面的錄取了。而且保送考試英語占比極高，還有單獨的單科劃線，往年最低線都卡在125分，就算你僥倖拿到了名額，以你現在的英語水平，也根本過不了線。不是我打擊你，如果英語再提不上來，這個保送名額，你基本沒希望了，不如收收心，穩紮穩打沖高考。」

  沈讓之垂在身側的手指瞬間攥得發白，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原本就沒什麼肉的手背繃出了清晰的青筋。

  他那張素來清俊乾淨的臉瞬間褪去了血色，連唇瓣都泛了白，長而密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慌亂與不甘，只留下下頜線一道緊繃的弧度。

  喉結上下滾了滾，他壓著嗓子裡那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低聲應了句：「我知道了，老師。」

  他比誰都清楚班主任說的是實話。

  他從偏遠農村出來，初中才開始正經系統學習英語，音標和基礎語法都沒打紮實，底子比城裡從小補英語的學生差了一大截。

  就算是這半年拼了命地補，也只是從之前的100分出頭，穩住了115分左右，想再往上沖10分摸到125的單科線，每一分都難如登天。

  更重要的是，他沒有五大學科競賽的國家級獎項，走不了競賽保送的通道，唯一能碰一碰的，只有綜合評價的保送名額。

  而這條路上，校內排名的硬門檻，像一堵翻不過去的牆，死死地攔住了他。

  沈讓之太清楚這個保送名額對他意味著什麼了。

  保送的學校不僅能免四年學費，還有高額的新生獎學金，能徹底解決他上學的經濟壓力，更是他跳出那個窮山溝、擺脫泥濘人生的唯一捷徑。

  錯過了這個機會，就算他靠高考考上一本，高昂的學費和生活費，也足以把他壓垮。

  「你平時可以多問問趙圓圓，她英語底子好，常年穩在年級前二十，每次模考都在135分以上，你們倆又是同班同學，互幫互助是應該的。」班主任又補了一句，也只當是給他指個聊勝於無的方向。

  沈讓之的臉微微僵了一下，點了點頭：「嗯，趙圓圓同學幫了我很多。」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放學的人流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夕陽把走廊拉得長長的。

  沈讓之走在空蕩蕩的樓道里，手裡攥著那張成績單，指節泛白，心裡那點僅存的僥倖，被班主任的話澆得透心涼。

  【宿主，你快看沈讓之！他從辦公室回來了！】小桃在聶蝶腦子裡嘰嘰喳喳地喊著，語氣里瞬間就帶上了藏不住的心疼

  【天吶，他臉都白了，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整個人蔫蔫的，走路都沒平時穩了，班主任肯定跟他說重話了！他理科那麼厲害，不就是英語偏科了點嗎，至於把他說的這麼失魂落魄的？】

  聶蝶正趴在桌上跟林小小分橘子，聞言只是掀了掀眼皮，往斜後方沈讓之的座位掃了一眼。

  他確實正低著頭坐在座位上，後背繃得筆直，握著筆的手半天沒落下，連同桌湊過來跟他說話，他都像是沒聽見一樣，跟平時那副沉穩克制、遊刃有餘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挑了挑眉，沒接話，繼續低頭剝手裡的橘子。

  放學的人流很快散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零星幾個還在刷題的學生。

  林小小收拾好書包，又拆了包橘子軟糖跟聶蝶分著吃，跟她分享剛剛晚自習同桌給她說的八卦。

  聶蝶的餘光里，沈讓之還坐在原位沒動。

  筆尖在錯題本上寫得飛快，刷刷刷的翻頁聲響起，轉眼他就寫滿了整整三頁。

  可翻到某一頁時，他的筆卻猛地頓住了，在紙上劃了又改，改了又劃，最後煩躁地把筆往桌上一放，指節都捏得泛白，連耳尖都透著點壓抑的紅。

  【我的天，都放學這麼久了，他還在這死磕錯題呢，本子都寫了滿滿三頁了，手都該寫酸了吧？】

  小桃在聶蝶腦子裡嘖嘖兩聲，語氣里全是心疼

  【英語語法本來就難，他已經拼了命在學了啊，筆都快被他捏斷了，已經這麼用功了，學習真是不容易啊。】

  聶蝶把最後一顆軟糖塞進嘴裡，拍了拍手上的糖渣，依舊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拉上了書包拉鏈，跟林小小走出教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