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優秀伴侶」
「你騙人！你絕對看到了！你故意看了不回嗎！？」
沉默。
聶蝶站在門後面，透過門縫看見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上。
沈讓之的瘦長，周雪的矮一點，頭髮蓬蓬的，影子邊緣像一團炸開的毛線。
「你到底什麼意思？」周雪的聲音有點抖。
「沒什麼意思。」沈讓之說
「平時我在上課。」
「你下課也沒回啊！」
「忘了。」
周雪沉默了幾秒。
聶蝶從門縫裡看見她的影子往前挪了一步，離沈讓之更近了。
「你是不是嫌我煩了？」周雪聲音嘶啞的問。
沈讓之沒說話。
他的影子一動不動，靠在牆上，像一幅畫。
「你說話啊！！」周雪的聲音在發抖
「你是不是嫌我煩？」
「沒有。」沈讓之說。
他的聲音很平，聽不出任何情緒。
「那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為什麼看到我就走！？為什麼——」周雪的聲音斷了一下，她哽咽了一聲，接著說
「我給你寫了那麼多張紙條，你一張都沒回！我每天去找你，你連看都不看我！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煩！？」
沈讓之又沉默了。
小桃在聶蝶腦子裡小聲說：【她寫了那麼多張？他一張都沒回？那他確實挺有原則的！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給人留幻想。這樣也好！宿主你看！我就說他是個優質男！】
聶蝶沒理小桃，繼續聽著門外的動靜。
「周雪。」沈讓之開口了，聲音很輕
「你很好。但是——」
「但是什麼！？」周雪啞著聲音打斷他。
「但是我現在不想想這些。」沈讓之說
「我要準備保送，要補英語，沒有時間。」
周雪沒說話。
她的影子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哦！所以你有時間跟趙圓圓一起補課！？」她的聲音突然尖利了起來
「你跟她坐在一起的時候就有時間？你借她筆記的時候就有時間！？」
聶蝶的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住了。
沈讓之的影子動了一下，從牆上離開，他站直了。
「跟你想的不一樣。」他說。
「哪裡不一樣！？」
沈讓之沒回答。
周雪的影子往前又挪了一步，幾乎貼上他的影子。
「你告訴我！哪裡不一樣！」她的聲音喑啞，低到像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字一句。
「你 是不是 喜歡她！？」
沉默。
很久的沉默。
聶蝶站在門後面，看著那兩道影子。
沈讓之的影子一動不動，周雪的影子仿佛在微微發抖。
這會兒走廊里很安靜，安靜到聶蝶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小桃在她腦子裡也大氣都不敢出，呆住了。
「我跟她的事，跟你沒關係。」沈讓之的聲音很淡。
周雪的影子往後踉蹌了一步。
她站了幾秒，轉身跑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了，最後消失在樓梯口。
沈讓之的影子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過了大概十秒，他動了一下，往走廊另一頭走了。
腳步聲很輕，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聶蝶站在門後面，等了一會兒，才推開門。
走廊里空空的，一個人都沒有。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光亮。
她關上門，鎖好，往操場走。
小桃在她腦子裡憋了半天，終於小聲說：
【宿主，他剛才沒回答欸！——他是不是真的喜歡你啊！我感覺很有可能！】
「你是不是想積分想傻了？他要是喜歡我那這個世界早該結束了。」
聶蝶冷酷無情的戳破了它的幻想泡泡。
小桃倒是沒被打擊到，繼續美滋滋的說
【那他說的「我跟她的事，跟你沒關係」 他是不是在說，你跟他的事，跟周雪沒關係？】
「呵呵，也許吧。」
小桃管她的冷水，美滋滋的嘰嘰喳喳繼續說。
聶蝶懶得理它，往操場那邊走，走著走著，聽見樓梯拐角有腳步聲。
她側過頭，沈讓之站在上面幾級台階上，靠著牆，手裡拿著手機，沒有在看。
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見她，愣了一下。
聶蝶沒說話，從他身邊走過去。
「趙圓圓。」他叫她。
她停下來，沒回頭。
「你聽到了？」他問。
聲音很低，像是怕被別人聽見。
「聽到什麼？」聶蝶面無表情的問。
沈讓之沒說話。
聶蝶回頭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樓梯上，逆著光，臉上的表情看不清，但他的手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我什麼都沒聽到。」聶蝶說，轉身走了。
她走到操場邊上的時候，林小小正坐在台階上等她。
「圓圓你怎麼才回來？肚子還疼嗎？」
「不疼了。」聶蝶在她旁邊坐下來。
「你去哪了？我去器材室找你沒找到。」
「去還球了。」聶蝶說。
林小小看了她一眼，沒再問了。
聶蝶坐在台階上，看著操場上的同學跑步、打球、跳遠。
沈讓之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站在籃球場邊上，沒有打球，靠著圍欄，看著操場的方向，不知道在看誰。
小桃在她腦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又冒出來了，聲音輕得像在做夢：
【宿主，你說他說的「不一樣」，是什麼意思？是好話還是壞話？】
「不知道。」聶蝶說。
【那你覺得，他跟周雪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聶蝶看著遠處的籃球場，過了一會兒才說：「他什麼都沒說。」
小桃愣住了。
「周雪問他是不是嫌她煩，他說沒有。」
「周雪問他是不是喜歡我，他沒回答。」
「周雪問他為什麼不回消息，他說忘了。」
「他什麼都沒說。他讓周雪自己想，自己猜，自己難受。」聶蝶的聲音很平
「他什麼都沒做。」
小桃沉默了很久，小聲說：【那他這樣，算是好還是不好？】
「不算好，也不算不好。」聶蝶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他就是那樣的人。」
小桃沒再問了。
放學的時候，聶蝶收拾書包。
林小小從斜後方走過來，挽住她的胳膊往外走。
兩個人走到校門口，聶蝶看見沈讓之站在公交站牌下面。
一個人，身旁沒有周雪。
他站在那裡，書包背在肩上，低著頭看手機。
聶蝶從他身邊走過，他沒抬頭，也沒叫她。
林小小拉著聶蝶上了車，還在說周末逛街的事。
上了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桃在她腦子裡又冒出來了：【宿主，那明天補課，你還會幫他吧！我感覺他已經像你交投名狀了！嘖嘖長的又好，學習又好，後面再上個好大學，到時候誰都羨慕你有這麼優秀的伴侶！】
「優 秀 啊。」聶蝶在腦海中很緩慢的說這三個字，像在咀嚼什麼
「哈哈哈哈，優 秀 的 好 伴 侶 ，小桃你有時候還蠻幽默的。」
【啊？本來就是啊，你不覺得他——】
「他怎麼樣是他的事。」聶蝶看著窗外的晚霞
「現在別再提他了。」
小桃不說話了。
車到站了，聶蝶站起來下車。
樓下的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照在她身上，把校服外套照得有點發白，拉鏈頭在光里閃了一下。
小桃又冒出來一句，聲音輕得像在做夢：【宿主，你覺得他說「不一樣」，會不會是覺得你跟周雪不一樣，不會像她那樣纏著他？】
「也許。」聶蝶推開單元門，走進樓道。
【那你覺得，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好不壞。」聶蝶上樓
「可能你猜對了，他就是那麼想的。我確實不會像周雪那樣。周雪會等他回消息，會給他寫紙條，會站在門口看他。我不會。」
小桃愣了一下。
「所以他覺得我跟她不一樣。」聶蝶掏出鑰匙開門，「他說得對。」
客廳里開著燈，王美蘭在廚房裡喊她吃飯，她笑著應了一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