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女之耽兮
周一早上,聶蝶到教室的時候,沈讓之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她從他身邊走過,他抬起頭,說了聲「早」。
他的聲音有點啞,像是沒睡好,但眼睛還是亮的,瞳仁在晨光里顯出深棕色,邊緣有一圈淺淺的金。
聶蝶回了聲「早」,坐下來,把書包塞進抽屜里。
校服外套套在衛衣外面,拉鏈拉到一半,露出一截淡紫色的領口和那隻打瞌睡的貓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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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斜後方傳來林小小的聲音:「圓圓,你今天裡面穿的紫色啊?好看!」
聶蝶回頭看了一眼,林小小正從座位上探出半個身子,沖她擠眼睛。
「你媽買的?」林小小問。
「嗯。」
「好看好看。」林小小縮回去,又從桌子旁邊探出頭來伸著腦袋神神秘秘的說
「沈讓之今天又來得挺早。他最近是不是換作息了?」
聶蝶說不知道。
小桃在她腦子裡小聲嘀咕:【來這麼早,該不會是想多看你幾眼吧?看來你的英語輔導大法有效果!宿主你加油!我看好你!】
聶蝶沒理它。
上課鈴響了。
語文老師走進來,開始講課。
聶蝶一個字都沒聽進去,依舊魂游天外。
但她能感覺到身後斜方有一道目光,一直在。
她知道是誰。
沈讓之坐在她右後方兩排,斜角的位置,如果他想看她,不需要轉頭,只需要抬起眼睛。
小桃在她腦子裡繼續念叨:【他又在看你了,這節課第三次了。宿主你就不回頭看一眼嗎?看一眼算一次任務,五個積分呢。】
聶蝶在腦子裡說了句「再廢話今天的任務取消」
小桃委屈地閉嘴了。
第一節課下課,聶蝶趴在桌上假寐。
林小小從斜後方湊過來,壓低聲音:「圓圓,你看門口。」
聶蝶側過頭,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周雪站在教室門口,往裡看了一眼,目光在沈讓之的位置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她沒進來,轉身走了。
那縷紅頭髮在走廊的日光燈下特別扎眼,像一團火,晃了一下就不見了。
「她怎麼又來了?她不是隔壁班的嗎?」林小小小聲說。
聶蝶沒接話。小桃在她腦子裡嘖了一聲:【嘖,又來了!她都來幾趟了?!不用上課的嗎!真是壞學生!】
聶蝶在腦子裡回了一句:「你管人家。」
小桃不服氣地說:【我不是管她,我是覺得她這樣天天來,沈讓之怎麼安心學習?他不是要準備保送嗎。】
聶蝶心裡翻了個白眼,沒再理它。
接下來那幾天,周雪像是長在了三班的走廊上。
課間來,中午來,放學也來。
她不進教室,就站在門口,往裡面看一眼。
看的是沈讓之的位置。
有時候沈讓之在寫卷子,有時候在翻筆記,有時候趴在桌上睡覺。
不管他在幹什麼,周雪都只看一眼,然後轉身走。
第二天,林小小從斜後方探過頭來,壓低聲音:「圓圓,她又來了。」
聶蝶說知道了。
小桃在她腦子裡嘆了口氣:【她這樣天天來,沈讓之不會覺得煩嗎?他脾氣好,不好意思說,換別人早就不耐煩了。】
聶蝶說:「你又知道了。」
小桃說:【我當然知道!他補課的時候多認真啊,一看就是心裡只有學習的人!】
聶蝶懶得理這個花痴。
第三天,小桃已經開始情緒激烈的替沈讓之抱不平了:
【她怎麼還來?!沈讓之要準備保送,人家目標那麼遠大,學習壓力很大的!哪有時間應付這些!他不好意思拒絕,她就該自覺一點嘛!】
聶蝶在腦子裡說了句「你操的心還挺多」
小桃哼了一聲:【哼!本來就是!沈讓之註定是人中龍鳳,時間多寶貴啊!】
沈讓之沒有出去見過她。
他坐在座位上寫卷子、翻筆記、看書,偶爾站起來去接水,走的都是後門。
周雪站在前門,他一次都沒從那邊過。
小桃每次看到這一幕,都要在腦子裡感慨兩句:【你看沈讓之,多專注!根本不受影響!這種人才是幹大事的!宿主你幫他補英語,也算是助他一臂之力了,以後他成功了肯定記得你的好的!】
聶蝶說:「?他後面記不記得關我什麼事。」
小桃說:【當然關你事啊,任務——】
聶蝶說:「閉嘴!」
小桃閉嘴了。
周三中午,聶蝶去食堂打飯,經過走廊的時候看見周雪站在三班門口。
她沒進去,就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麵包,沒拆。
她的目光穿過教室,落在沈讓之的位置上。
沈讓之在座位上,面前攤著英語筆記,正在寫什麼。
周雪站了大概五分鐘,轉身走了。
麵包在她手裡捏著,一直沒拆。
小桃在她腦子裡小聲說:
【你說她中午不吃飯就跑來站著,圖什麼呀,沈讓之又不知道,知道了也不會怎麼樣。】
聶蝶說:「你管她圖什麼。」
小桃說:【我不是管她,我是覺得她這樣挺傻的,喜歡一個人也不是這麼個喜歡法。】
聶蝶沒接話。
周四課間操,周雪站在三班隊伍的邊上,沒在自己班的隊伍里。
她看著前面,看著沈讓之做操。
沈讓之的動作沒有多標準,懶洋洋的,手臂抬起來的時候袖子滑下去,露出一截細瘦的手腕。
周雪看了一整節操,直到做操結束,各班整隊回教室,她才轉身走了。
林小小湊過來:「她剛剛一直站那看。」
聶蝶說看到了。
林小小又說:「她是不是以為沈讓之會去找她?」
聶蝶沒接話。
小桃在她腦子裡說:【呵呵,她要是以為沈讓之會去找她,那她可真想多了。沈讓之什麼時候主動找過誰?他連跟人說話都是別人先開口。】
聶蝶說:「你對他的觀察還挺細緻。」
小桃得意地說:【那當然,我可是花痴系統,我——】
聶蝶說:「行了。」
小桃只能梗著脖子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周五中午,周雪又來了。
這次她沒像前幾天一樣只是站在門口,她走進教室,走到沈讓之桌前。
沈讓之正在寫卷子,抬起頭,看著她。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周雪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放在他桌上,轉身走了。
沈讓之低頭看了一眼,把紙翻過去,壓在課本下面。
這個時間很多同學趴在桌上補覺,沒幾個人看到這一幕。
林小小從斜後方探過來,壓低聲音:「圓圓,她又給他東西了。這都第幾次了?你說到底寫的什麼?」
「不知道。」聶蝶說。
小桃在她腦子裡哼了一聲:【寫什麼都沒用!他看都不看,直接壓課本底下了。他要是想看,早就看了!這個嚴雪早點放棄吧!】
聶蝶說:「你倒是挺了解他。」
小桃立刻牛逼哄哄的說:【哼哼,我當然了解,我天天看著呢!他對你和對她,能一樣嗎?你寫的筆記他天天翻,她寫的東西他連看都不看!】
聶蝶在腦子裡敷衍的說了句「行了行了,知道了」
下午第一節是體育課。
今天太曬了,林小小作為課代表被老師喊去幫忙改卷子了,聶蝶很無聊也不想打球了,跟老師說肚子疼,拿了器材室的鑰匙去還器材。
器材室在教學樓一樓拐角,是個半地下室,窗戶開在高處,光線從外面照進來,在地上投出一片灰濛濛的光。
她推開門,裡面很安靜,只有幾個舊墊子靠在牆邊,跳箱堆在角落,上面落了一層灰。
她把排球放到架子上,轉身要走,聽見走廊里有人說話。
「你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是周雪的聲音。
聶蝶的手停在門把手上,沒動。
「沒看到。」沈讓之的聲音,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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