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假心假情

  講到虛擬語氣的時候,劉老師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變了。

  「什麼?現在?……好,我馬上過去。」

  她掛了電話,看了一下時間,離下課還有半小時。

  她有些懊惱的說「今天真是,什麼事都趕今天了,真不意思,我得先走。圓圓,你寫完了就幫他看一下這幾道題,不會的你給他講講,下周咱多上一小時。」

  聶蝶說「好」。

  劉老師走了,書房裡又安靜下來。

  沈讓之低著頭做卷子,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聶蝶坐在旁邊翻課本,兩個人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停下來了,筆懸在第七題上面,沒落下去。

  他看了大概十秒,把筆放下了。

  沒問她,也沒畫圈。就放在那兒。

  聶蝶等了一會兒,見他沒動,開口說:「哪題不會?」

  「第七題。」

  她湊過去看了一眼。

  兩個人離得很近,她聞到他身上有洗衣液的味道,淡淡的。他的頭髮在光線里顯出深棕色,發尾有點干。

  「筆記上有。」她說。

  「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沒看懂。」

  聶蝶看著他。

  他盯著卷子,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的睫毛垂下來,在顴骨上投了一片扇形的陰影,眉心那兩道豎紋又出來了。

  沈讓之的手指停了一下。

  「你覺得我跟周雪走得近,所以你生氣了。」他的聲音很低,「那你現在呢?還生氣嗎?」

  他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但手指攥著筆,指節有點發白。

  他沒有看她,盯著卷子,像在等一個答案。

  小桃在她腦子裡小聲說:【宿主,他又問了。他好像真的很想知道。】

  「我生不生氣,很重要嗎?」聶蝶問。

  沈讓之抬起頭,看著她。

  那雙眼睛在日光燈下顯得很深,瞳孔的顏色很深,幾乎看不到邊緣。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想怎麼回答。

  「重要。」他說。

  聶蝶看著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眼睛沒有躲閃。

  「為什麼重要?」她問。


  沈讓之沉默了幾秒。「因為——」他停住了,像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又敲了一下。

  「因為如果你生氣了,我還能解釋。」他說,聲音很低,「如果你不生氣,那——」

  他沒說下去。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上的卷子上。

  聶蝶看著他。

  他的耳根又紅了,從耳垂一直紅到脖子。

  小桃在她腦子裡小聲說:【宿主,這是不是說明他非常在乎你?他是不是怕你不在乎他了?奇怪…你對他也不好啊…他怎麼感覺比之前喜歡你呢…】

  聶蝶沒回答。

  她從桌上拿起一支紅筆,在他那道題旁邊畫了一個圈。

  「這裡,if省略的倒裝結構,把were提前。筆記上寫了,你沒看。」她把筆放下,「你先看筆記,看完了再做。」

  沈讓之低頭翻筆記,找到那頁,看了一會兒。

  他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嘴唇無意識地抿了一下,抿出一條淺白色的線。

  看完之後,他把第七題做完了。

  他又往下做了三道,全對。

  他把卷子推過來,聶蝶看了一眼,把紅筆放下。

  「全對。」她說。

  他點了點頭,把卷子收起來。

  他收卷子的時候動作很輕,先把邊角對齊,再折一道痕,塞進書包里。

  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細,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事。

  兩個人又沉默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書桌上,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聶蝶的影子圓圓的,沈讓之的影子瘦長,像一根筷子。

  「趙圓圓。」他突然開口。

  「嗯?」

  「你還沒回答我。」他說,「你是生氣,還是不生氣?」

  聶蝶扭頭看著他,沈讓之的表情很認真,眼睛沒有躲閃。

  小桃在她腦子裡急得不行:【宿主你說啊!你就說生氣!你就說你在乎!他剛才都說了「重要」了!他說重要!】

  「你覺得是就是。」聶蝶低下頭,繼續翻課本。

  沈讓之看了她幾秒,沒再問了。

  他站起來,把筆記本和卷子塞進書包里。

  「我先走了。」

  「嗯。」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

  「下周六還補課嗎?」

  「補。」

  「周六?」

  「嗯」

  他點了點頭,背起書包走出書房。

  聶蝶在屋裡能聽見王美蘭在勸他留下來吃飯,沈讓之拒絕了,兩人拉扯了幾輪,王美蘭像是又拿了個什麼東西讓他帶走

  美蘭還在外面一邊攔一邊讓喊圓圓,讓她出來送人,聶蝶當做沒聽見。

  最後就是沈讓之沒留下吃飯,帶走了硬被塞的東西。

  聽見關門聲,聶蝶站起來,走到窗邊。

  樓下,沈讓之從樓洞出來,正往小區門口走。

  他走得很慢,書包在背上一晃一晃的。陽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聶蝶回到書桌前,把那兩盒酸奶放進抽屜里。

  盒子涼涼的,貼在手心上,有一點點濕。

  小桃在她腦子裡還在轉悠,聲音興奮得發抖:【宿主!他剛才說「重要」了!他說你的想法重要!他——】

  「他說重要,是因為他怕我生氣去找我媽告狀。」聶蝶回到臥室躺到床上

  「他怕趙家不資助他了。不是怕我不高興,是怕錢沒了。」

  小桃愣住了。過了一會兒,它小聲說:【那……那你怎麼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怕這個?他很明顯是在乎你啊?幹嘛把人想的那麼壞…】

  「因為他最後問的是『下周六還補課嗎』。」聶蝶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確認的不是我生不生氣,是補課還在不在。」

  小桃不說話了。

  窗外,太陽慢慢落下,陽光淡淡的撒到床上。

  聶蝶閉上眼睛。

  小桃又冒出來一句,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那……那他耳朵紅什麼?他也一直盯著你看啊…】

  「不知道。」聶蝶懶懶的說

  「可能陽光曬的。」

  【那眼神呢!他眼神多真誠啊,亮晶晶的盯著你!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他近視眼可能,不盯緊點看不清。」

  【你!你!!你這個冷酷無情的女人!!】

  小桃被頂的快不行了,沒見過這種煞風景的人。

  它在聶蝶腦子裡氣的原地蹦噠。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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