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日補習
周日早上，聶蝶還沒起床，就聽見王美蘭在廚房裡忙活。
鍋鏟翻動的聲音，油煙機嗡嗡響，空氣里飄著蔥花炒蛋的味道。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被小桃叫了起來。
【宿主！起床了！今天沈讓之要來補課！你昨天故意讓他白跑一趟，今天總該對他好一點了吧？】
聶蝶沒理它，在床上賴了五分鐘，才爬起來洗漱。
她站在鏡子前面，把頭髮紮成馬尾。
鏡子裡的人還是那張圓臉，下巴肉嘟嘟的，因為最近吃得好睡得好，皮膚白裡透紅的。
聶蝶對這張臉沒什麼意見，反而挺喜歡的，看著就是不缺錢的主。
她拍了拍臉頰，轉身出了房間。
走到衣帽間，她掃了一圈，從架子上抽了一件大紅色的衛衣，胸前印著一隻卡通老虎，張著大嘴，憨憨的。
趙圓圓嫌太紅了沒穿過，一直掛在最裡面。
聶蝶覺得挺好，紅彤彤的，看著就喜慶。
她又拿了一條白色的運動褲，褲腿兩側各有一條紅色的條紋，跟衛衣配得上。
換好之後她在鏡子前照了照——整個人像一團移動的火焰，圓滾滾的，白白嫩嫩的，挺精神。
小桃在她腦子裡嘀咕：
【你今天怎麼穿這麼紅？】
「好看啊。」聶蝶說。
小桃很無語，沒接話。
走出房間，王美蘭正在往餐桌上端菜。
看見聶蝶，眼睛一亮：「哎呦，這件衣服買了都沒見你穿過！好看！我閨女真是衣架子，穿什麼都好看！」
聶蝶坐下來，咬了一口蔥花餅。
餅皮酥脆，蔥香濃郁，她嚼了兩口，又夾了一筷子涼拌黃瓜。
「圓圓，下午沈同學來了記得給人拿個飲料。」王美蘭頭也不抬地說。
「知道了。」
「人家昨天拎了一兜橘子來，等了好一會兒。我說不用帶東西，他非要帶。」王美蘭擦了擦手
「這孩子，家裡條件不好，還老破費。你回頭跟他說，下次別帶了。」
聶蝶「嗯」了一聲，低頭喝粥。
一點五十分，門鈴響了。
王美蘭去開門，聶蝶坐在書桌前沒動。
聽見沈讓之的聲音從玄關傳進來：「阿姨好。」
王美蘭笑呵呵地說：「快進來，圓圓在書房等你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
沈讓之出現在書房門口。他今天穿了一件灰白色的外套，裡面是一個白T，領口洗得有些松，露出脖頸兩側淺淺的凹陷。
他看上去又瘦了一點，臉頰上的肉更少了，下頜線從耳後到下巴，像一刀切下來的，乾淨利落。
他手裡拎著一個塑膠袋，放在書桌角上。
「給你帶的。」他說。
聶蝶看了一眼，是兩盒酸奶。
「謝謝。」
他在旁邊坐下來，從書包里掏出筆記本和卷子。
他坐下來的姿勢很規矩，背挺直，椅子只坐三分之一，兩條長腿收在桌子下面。
他的手擱在桌面上，手指修長，骨節突出，指甲剪得很短，邊緣圓圓的。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手背上，那層皮膚薄得能看見底下細細的血管紋路。
兩個人都沒提昨天的事，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劉老師還沒來，書房裡安靜得只有翻書的聲音。
沈讓之把卷子攤開，低頭看第一道題，看了很久，筆尖懸在半空，沒落下去。
他的眉頭微微皺著，眉心擠出兩道淺淺的豎紋，嘴唇抿著，唇色有些淡。
聶蝶瞥了一眼。
是定語從句，上周講過的。
她沒說話，繼續翻自己的課本。
過了大概兩分鐘，他把筆放下了。
「趙圓圓。」他開口。
「嗯？」
「你昨天沒告訴我改時間的事。」他停了一下，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
「是不是因為上周我跟周雪走得近，你生氣了？」
聶蝶轉過頭看他。
沈讓之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但手指還在膝蓋上敲著，一下一下的。
他看她的眼神是帶著審視的打量，直接看著她的眼睛，像要從裡面找到什麼東西。
他的睫毛很長，在眼下投了一片淺影，襯得眼窩更深了。
他問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怕被人聽見的事。
小桃在聶蝶腦子裡瞬間炸了：【他問你！他居然問你！他以為你吃醋了！宿主你聽到了嗎！】
【他以為你是因為他跟周雪走得近才生氣的！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在意你的想法啊！說明你在他心裡還是有位置的！不然他幹嘛管你生不生氣！】
【宿主你——你快點說點啥啊！這麼好的機會！你就說你是生氣了！他肯定高興死了！他肯定會對你更好！任務就有希望了！】
聶蝶沒理小桃，看著沈讓之，沒說話。
他也沒躲，就那樣看著她，等她的回答。
「你覺得呢？」她說。
沈讓之的嘴唇動了一下。
「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更低了
「上周你看見我跟她坐在一起吃飯，後來就不太理我了。昨天又沒告訴我改時間的事。所以我想——」
他沒說下去。
沈讓之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落在桌上的卷子上，又移回來。
小桃在她腦子裡激動得都快蹦起來了：【你看他！他還想了這麼多！他想了你為什麼不理他！他想了你為什麼不告訴他改時間的事！】
【他肯定想了好幾天！宿主你——你倒是說點啥啊！你就告訴他你是吃醋了！你就是生氣了！他肯定——】
聶蝶看著沈讓之。
他的耳根有一點點紅，不知道是陽光照的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像是在做一道不會做的題，把所有的條件都列出來，等一個答案。
「我生不生氣重要嗎？」聶蝶說。
沈讓之愣了一下。
「那你為什麼——」
「我要是生氣，你就不來補課了？」聶蝶打斷他
「你就不需要趙家的錢了？」
沈讓之的手指在膝蓋上攥了一下。他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他木木的看著聶蝶。
小桃在她腦子裡愣住了，聲音一下子小了下去：【宿主，你——你怎麼這麼說……】
「你來補課，不是因為我如何。」聶蝶的聲音很平
「你來，是因為你需要。你需要補課，我生不生氣，你都要來。」
沈讓之坐在那裡，背挺得很直，但手指攥著膝蓋，指節發白。
他看著聶蝶，嘴唇抿成一條線。
過了一會兒，他低下頭。
「你說得對。」他說，聲音很低
聶蝶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英語語法書，翻到定語從句那頁，放在他面前。
「這一章，你先看。劉老師來了會講。」
沈讓之接過去，低頭翻了兩頁。
他的手指細長，翻頁的時候指尖微微發抖。
小桃在她腦子裡小聲說：【宿主，你剛才那樣說他……他好像有點難受。】
「他難受不難受，都要學。」聶蝶在腦子裡回了一句，繼續翻自己的課本。
兩點十分，劉老師到了。她進門後帶著歉意說：「實在不好意思，今天有點事遲到了，我們稍晚點下課。」
沈讓之和聶蝶都笑著說「沒事」
劉老師開始講課。
她把定語從句從頭講了一遍，比上周更細，每講一個點就讓沈讓之做一道題。
沈讓之做得比上周快，準確率也高了不少。他做題的時候習慣把筆夾在食指和中指之間轉一圈，轉完再寫，動作很流暢。
劉老師表揚了他，他笑了笑，看了聶蝶一眼。
聶蝶沒看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