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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浙東棋局再落子

  第378章 浙東棋局再落子

  面對四舅的苦口婆心,李文忠微微垂下眼帘,默默思考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才能既表明自己的態度,又不至於讓四舅過於難堪。

  朱國瑞敏銳意識到少年並不認同自己的話,卻沒有急著再勸。

  他也經歷過年少時光,儘管他的青春比很多人都短,卻知道少年心性,很多事必須自己經歷過了,才能擁有相應的感悟,在此之前,外人說得再好,都很難聽得進去。

  李文忠確實有自己的想法,因為他意識到自己和四舅有些不一樣。

  他十三歲就進入了漢王治下的混墾營,接受的是漢國新式的組織與教化,可以說是沐浴著漢王帶來的新秩序、新思想,成長起來的第一代年輕人。

  

  他親眼見證漢國從淮西一隅的小勢力,一步步擊敗強敵,拓土開疆,聽著一個個大捷長大,深受潘勉那種「漢王所指,便是王道所向」的信念影響。

  他相信,漢軍的腳步,不會止於大陸;漢王的志向,不會滿足於追尋前人。

  他今日白天讀《島夷志略》,心中湧起的是對廣闊天地的無限嚮往,是「男兒當如汪煥章,踏遍重洋覽奇觀」的豪情。

  而四舅生在大元下,苦在大元中,即便跟著漢王反了大元,前半生的經歷,也決定了其思維方式和對世界的認知,都深深烙印著舊時代的痕跡。

  他聽說報上刊載《島夷志略》,想到的是「迷惑敵人的手段」。認為水師是「耗費錢財的兵種」「難以掌控」「非立國之本」,是亂世中需要利用,平定天下後必定捨棄的「工具」。

  這種認知上的差異,如同一條隱形的溝壑,橫亘在舅甥之間。

  李文忠雖然無法清晰表述「代際差異」或「認知不同」這樣的概念,卻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和四舅雖然只隔著十一歲,卻仿佛活在兩個略有重疊卻又不同的「時代」里。

  四舅的思維,像是一棵深深紮根於舊土壤的大樹,主幹明確,枝椏卻難再恣意伸展:

  而他自己,則像是一株生長在新墾土地上的幼苗,渴望的是更廣闊的天空,哪怕那天空下是未曾經歷過的風雨兇險。

  潘叔讓他來江寧,是「尋機遇,見世面」,尋親只是附帶,自己本就沒想過要完全依靠四舅,更沒想過將自己未來的道路與四舅的規劃牢牢綁定。

  他終究要走自己的路,就像當初毅然離開續弦後日益陌生的父親,選擇跟隨雖無血緣卻給予他信任與指引的潘叔,遠赴桐城邊地一樣。

  這份獨立選擇道路,並甘願承擔後果的勇氣與決心,早已在李文忠心中生根發芽。


  片刻後。李文忠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不再躲閃,直視著朱國瑞那雙飽經世故又隱含期待的眼睛,聲音平穩而堅定:「四舅關愛,保兒感激。只是,眼見天下風雲激盪,四方豪傑並起,正是我輩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保兒既已離鄉,便不願再蹉跎大好時光。

  縱使水師兇險,不入其中,早日投身行伍,於戰陣中磨礪學習,也能早日為大漢基業添磚加瓦,搏一份屬於自己的功業!」

  話音落地,書房中陡然陷入壓抑的寂靜,燈火忽明忽暗,將朱國瑞的臉映照得陰晴不定。

  被反駁的些微不悅,更深層的失落,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複雜瞭然,在他臉上交織變幻。

  他終於徹底意識到,眼前這個少年,真的長大了,有了自己獨立而堅定的意志,不再是可以輕易被長輩安排、引導的孩童。

  哎,長得再像又如何?終究————不是自己的崽!

  那份血脈相連的親情固然存在,但那份源自封建大家長心態,希望子侄按照自己設定的道路行走,從而鞏固家族利益與自身影響力的潛在掌控欲,在此刻,遭遇了無聲卻堅決的抵抗。

  書房中的空氣,帶著些許凝滯與尷尬,油燈的光芒,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朱國瑞心性過人,很快就調整好了情緒,微不可聞地舒了一口氣,臉上的複雜神色瞬間褪去,仿佛卸下了對「不上道」親族的責任,又似堅定了關於世道與人心變遷的認知。嘆道:「罷了!好兒男志在四方,文忠你既有如此壯志,咱這做舅舅的又豈能不識趣,硬要拖你的後腿?」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重新為李文忠謀劃,道:「江寧城中便有幕兵點。明日咱還要上值,便早些帶你去認個門,省得你人生地不熟,白走冤枉路。今日時辰不早了,你且回客房早點歇息,養足了精神,明日才好通過考察。」

  說罷,朱國瑞便不再多言,徑直領著李文忠回到那間已被陳氏收拾乾淨的客房,指點了他洗漱用具和夜壺的位置,又囑咐了幾句「莫要拘束,當自己家」之類的客套話,便轉身離開。

  腳步聲迅速消失在廊下,不多時,書房的方向再次亮起昏黃的燈光一朱國瑞今日為了安頓突然出現的外甥,耗費了不少原本用於讀書的時間。

  儘管李文忠的選擇讓他心緒略有煩亂,隱隱覺得長輩的權威受挫,但朱國瑞深知他如今這個位置上,見識和能力才是立身之本,每日讀書積累便如逆水行舟,斷不可因為身外事而輕易中斷。

  他需要從那些冰冷的史冊字句與繁雜的軍情文牘中,繼續汲取養分,釐清時局,也安撫自己那顆在現實桎梏下,仍不甘完全沉寂的心。

  朱國瑞家中沒有僕傭,次日清晨,陳氏拖著沉重的身子早早起身,在廚下張羅。簡單的粟米粥、幾樣清脆的醬菜、還有特意為李文忠蒸的幾個白面饅頭,熱氣騰騰地擺上了桌。


  朱國瑞三口兩口用完早飯,換上那身半舊卻漿洗得筆挺的青色官袍,束好幞頭,整個人顯得精神了些。對正在陳氏簡單交代了一句「帶文忠去兵房看看」,便領著外甥出了門。

  江寧城的清晨,寒意尚未完全被日頭驅散,街巷間已有早起的行人車馬。

  朱國瑞腳步不疾不徐,將李文忠帶到了位於城中偏西的江寧縣衙附近,道:「便是此處了。記住,莫要提咱的名字,按規矩辦事即可。」

  接著,他神色嚴肅,將自己在樞密院所見所聞歸納成幾點,低聲叮囑:「投軍之後,有幾件事須得牢記:一是嚴守軍紀,漢王最重此道,一絲一毫也錯不得;二是勤練本事,軍中只認拳頭和戰功;三是少言多聽,尤其莫要妄議上官、非議朝政;

  四是軍中講究五湖四海」,莫要只認鄉黨————罷了,說多你也記不住,先投軍了再說。」

  眼看日頭漸高,漢國各部門上值的時辰將至,朱國瑞不再多言,拍了拍李文忠的肩膀,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轉身匆匆匯入前往樞密院的人流中。

  李文忠目送四舅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那扇略顯古舊的江寧縣衙院門。

  石山起家時,因缺少可信用之人,不得不使用各種手段抓牢兵權,當其他各部起義軍還在開倉放糧裹挾青壯時,他就在進行幕兵和統兵分離的制度嘗試。

  如今,各項制度越發完善,各州縣官府皆有募兵之責,卻不是蒙元那般強派任務拉壯丁。

  原因很簡單,漢軍將士不僅能夠吃飽穿暖,每月還有少量軍餉可領。

  軍中還教習文字,若能立功提拔為軍官,更是實現階級躍升。

  即便不幸受傷退役,也可得到妥善安置,充實漢國基層治理力量等等。

  一系列的制度保障,使得投軍逐漸成為漢國底層百姓改變命運的優先選項之一。

  但漢王嚴格控制軍隊規模(相對於其他起義軍),且勝多敗少,漢軍兵員消耗很少,即便每月都在開疆拓土,放出來的徵兵指標卻不多,分發到各地就更少。

  如此,導致兵員供給大於需求,百姓想投軍,須得先通過層層選拔。

  而江寧的情況更特殊,石山當初率大軍奪取江寧,擊敗並整編了陳野先等部數萬鄉勇,為稀釋江寧籍兵員,此後一直都沒有給江寧分配徵兵指標。

  所謂募兵點,其實就是江寧縣兵房,掌郵傳、武備、徵兵和鄉勇訓練等。

  因無本籍徵兵指標,江寧兵房主要宣傳徵兵政策,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對外地入寧青壯想要投軍都會儘量勸回,只有遇到慕名而來的非漢國豪傑,實在推不掉,才會組織選拔。


  李文忠今日來得很早,衙中官吏尚未上值前就候在院外,本以為拔了個頭籌,此事定能十拿九穩,卻不料撞了軟釘子。

  聽完李文忠自報家門和投軍意願,兵房黃典史上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李文忠挺拔的身形和雖略顯稚嫩卻已見稜角的面龐上停了停,語氣平和地道:「小兄弟這身板,倒是個當兵的好料子。聽你談吐,也像是讀過幾天書,明些事理。只可惜,咱們江寧縣,眼下並未收到兵部下達的本籍徵兵計劃。

  這募兵啊,講究個屬地管理。你既落戶桐城,如今雖暫居江寧,但按規矩,若真想投軍,返回原籍所在州縣去報名應募,機會或許還多些。咱們這兒,實在是無指標可用啊。」

  不等李文忠提出疑問,黃典便指著縣衙大門外的布告欄,解釋道:「你若不願返鄉,便須留意縣衙的布告。縣中若有徵兵事宜,都會在此張榜公示。但老哥多說一句,想投軍吃糧、搏個出身的人太多了。

  即便偶有零星名額從兵部發下,那也是轉眼就被搶光。你年紀輕輕,何苦在此空耗時日?真不如聽老哥勸,收拾行裝回桐城去等,方是正理。」

  說罷,黃典史對李文忠拱了拱手,便轉身入內,留下李文忠獨自站在門外。

  李文忠在桐城協助潘勉處理過不少庶務,並非全然不通世事的鄉下少年。

  但桐城才完成重建,縣衙就是個功能不全的草台班子,人都不齊。

  潘勉又是行伍出身,講究直來直去,辦事只求實效,哪有這般說話滴水不漏,理由冠冕堂皇,實則將你拒之門外的「官場功夫」?

  他昨夜才在四舅面前激昂陳述的建功立業之心,今日便被這堵柔軟卻堅韌的「規矩之牆」結結實實地擋了回來。偏偏對方態度溫和,句句在理,讓你有火發不出,有勁無處使。

  十六歲的少年,首次獨自面對這般標準的官僚做派,頓時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與茫然。

  怎麼辦?

  去找四舅?這個念頭剛一浮現就被李文忠否決了。

  昨日夜裡,他把話說得那麼滿,一副要靠自己闖蕩的架勢,四舅最後那聲嘆息和眼神中的疏離,他並非毫無所覺。

  此刻碰壁了就去求助,無異於自打嘴巴,就算四舅肯幫忙,兩人心中也必定留下疙瘩,還不如乾脆收拾包袱回桐城,繼續跟著潘叔邊做事邊學習。

  去通政司找羅本先生?

  李文忠想了想,也覺不妥。

  羅本是新科進士,如今主持《漢報》,文人清流,與兵部武事系統恐怕隔著一層,未必能說得上話。況且他剛履新職,這幾日定然忙碌異常,自己實在不好再去打擾。


  思來想去,少年骨子裡那股從淮北災荒中求生、跟隨潘勉重建邊城中磨練出的倔強占了上風。

  他不願就此放棄,更不願灰溜溜地折回四舅家,決定就在這縣衙外再等等,看看有無轉機。

  李文忠還想若實在不行,便直接去兵部衙門,以諮詢徵兵政策為由探探口風,或許能間接給江寧縣兵房施加一點壓力一這念頭有些天真,卻是他能想到的唯一可能破局的辦法了。

  江寧冬日雖不比淮北酷寒,但江風大。

  縣衙門前街道開闊,毫無遮擋,北風打著旋兒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枯葉。李文忠固執地站在那尊石獅子旁,緊了緊身上不算厚實的棉衣,挺直腰背,目光炯炯地望著縣衙大門。

  進出官吏、辦事的百姓,不少人都向他投來各種眼光。少年臉上火辣辣的,卻倔強地昂著頭,不肯挪動腳步,仿佛要與這無形的壁壘和冰冷的石獅一起,凝固成街邊一景。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高,又緩緩西斜。

  腹中開始咕咕作響,早晨那幾個饅頭早已消化殆盡。就在李文忠幾乎要放棄,準備先去找個食攤填飽肚子,再去兵部碰碰運氣時,縣衙側門內,那個熟悉的身影又出現了。

  「那少年!」

  李文忠聞聲轉頭,只見黃典史正站在門內,臉上不再是公式化的微笑,而是帶著一種略顯匆忙卻又真切的招呼之意,朝他招手:「過來過來!你運氣倒是不錯!」

  李文忠心頭一跳,連忙快步上前。

  黃典史手裡拿著一卷蓋著紅印的公文紙,語速比上午快了些:「兵部剛行文到縣裡,咱們江寧這次分到了三十個徵兵名額!快,幫把手,把這布告貼到外面欄上去,也讓其他想投軍的後生瞧瞧。」

  李文忠急忙接過那捲布告,入手微沉。

  他展開一看,果然是江寧縣徵募新兵的正式告示,上面寫明了名額三十,限本縣及現居本縣青壯,年齡、身體要求,以及報名查驗的日期地點,最後蓋著江寧縣縣令的大印。

  白紙黑字,紅印赫然,做不得假。

  少年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混雜著慚愧與喜悅的暖流,原來是自己心急錯怪了人,黃典史上午所言非虛,此刻名額一下來,便立刻通知自己。

  他連忙躬身道謝:「多謝黃典史!多謝!」

  「行了行了,快貼上去吧。」

  黃典史擺擺手,又看了眼天色,「貼完趕緊去後面登個記,預計最快後日便會正式選拔,名額有限,報了名也不一定就能選上,還得看具體選拔。抓緊吧!」

  「是!」

  李文忠精神大振,方才的疲憊與寒意一掃而空,手腳麻利地將布告工工整整地貼在布告欄最顯眼的位置。看著那新鮮的墨跡和紅印,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正在向他緩緩打開的門。


  正如朱國瑞所料,兵部此次突然向江寧等「非傳統兵源地」投放少量徵兵名額,確與浙東戰局的塵埃落定有關一漢國與方國珍勢力的談判,取得了重大進展。

  幾乎就在李文忠接過徵兵布告的同一刻,夾江碼頭,一行人也正結束他們在江寧的行程。

  方國珍使者丘楠臉色略顯疲憊,眼神複雜地回望了一眼遠處巍峨的江寧城牆。他此次奉方國珍之命前來「請罪」求和,肩頭壓力重如千鈞。

  鄱陽湖一戰,長江水師大顯神威,徹底打掉了方國珍最後一點僥倖心理。

  他不僅立刻派出丘楠等人攜帶重禮和請罪文書,更將此前被俘的方明善、詹鼎等浙東文武的家眷,一股腦兒都送到了江寧,以示自己絕無二心,任由漢王拿捏的姿態。

  石山則見好就收,同意了方國珍暫時「鎮守台州、溫州兩路」的請求,給了他一個體面的台階和下台後的基本盤。

  但他明確指出受此戰影響,原本計劃的「靖海行動」未能展開,方國珍需派出一支分艦隊,由方明善統率,隨漢軍繼續執行此項任務。

  此外,作為恢復信任的一部分,漢王恩准雙方恢復通商,方國珍須全面開放台州、溫州兩路所有口岸海域,允許漢國商船自由往來貿易。

  丘楠雖持有方國珍的授權,代其答應了這些條件(包含此三條在內共計一十二條協議)。

  但他心中透亮,這兩條核心條款直指方氏命脈一交出部分水軍指揮權,開放貿易口岸,等於將方氏賴以為生的獠牙與錢袋子都置於漢王監管之下。

  協議墨跡未乾,丘楠便迫不及待地請求告辭,便是想早一刻將結果帶回台州,或許就能早一刻穩住那邊可能再生變數的人心。

  碼頭邊,漢軍提供的快船已然升帆待發。

  丘楠正要舉步登船,目光卻被船頭站立的一人吸引,不由得怔住了。

  那人身著緋色圓領官袍,腰束銀帶,頭戴烏紗,正負手望著江面,意態閒適。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來,面容清癯,目光沉靜,不是詹鼎又是誰?

  「詹————詹鼎?」

  丘楠幾乎以為自己眼花了。

  眼前之人本是兵敗被俘、生死未卜的階下囚,卻一身漢國四品以上大員方能穿戴的緋袍官服,氣度儼然,與這官船氛圍渾然一體,哪有半分囚徒窘態?

  丘楠在方國珍摩下兢兢業業多年,出謀劃策,奔走聯絡,自問功勞苦勞都不少,卻連想都不敢想能穿上這一身象徵高階文官的緋袍。

  詹鼎資歷還在他之後,是被方國珍脅迫入伙的,誰料兵敗被擒後,非但沒有受苛待,反而鯉魚躍龍門,得了漢王如此重用!


  一時間,驚愕、不解、還有一股難以抑制的酸澀妒意,湧上丘楠心頭。他快步走近詹鼎,壓低聲音,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妒意:「詹兄————不,該稱詹大人了?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卻不知詹大人究竟向漢王獻上了何等奇策妙計,抑或是————付出了何等代價,方能得此殊恩,驟登高位?」

  「代價」二字,他咬得略重,目光緊緊盯著詹鼎。

  詹鼎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在方氏麾下謹小慎微、動輒得咎的文官,此刻他志得意滿,即將赴任漢國新設的慶元府知府,正是一展抱負之時。

  丘楠話中的酸意與試探,於他而言,仿若清風拂面。他非但不惱,反而微微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身上光滑的綢緞官袍,嘴角噙著一絲淡然笑意:「丘兄言重了。詹某所作所為,無非是做了一個稍有見識的台州人該做之事—一順應天命,使浙東蒼生早日得沐王化,免遭更多兵災戰禍罷了。

  漢王胸襟如海,用人不論出身,不以詹某才疏學淺,反委以牧守一方的重任,此等氣度,方是真正的王者之風!」

  他話鋒一轉,目光平和地看向丘楠,語氣誠懇道:「丘兄之才,遠勝詹某,素為詹某所敬。若丘兄也想要這身緋袍,也無需出賣什麼良心,更不必付出何等不堪的代價。

  只需一如既往勸諫方將軍看清時勢,真心實意歸順漢王,從此謹守臣節,切莫再行差踏錯,辜負漢王寬宥之恩便可。以丘兄之能,他日功成,何愁前程不遠大?」

  丘楠他終究尚存理智,他比誰都清楚,方國珍如今已是江河日下,再怎麼掙扎騰挪,也跳不出漢王的手掌心。自己為方氏效力,是盡臣子本分,但遲早也要為自己和家族尋一條出路。

  詹鼎不過是搶占了先機,又或許真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投名狀」,才換來這身緋袍。

  可就算把剩下的台、溫兩路地盤和方氏家底全打包「賣」給漢王,除了方國珍本人或許能得個虛銜厚祿,下面的人,恐怕也再難複製詹鼎這般火箭般的升遷了。

  一步慢,步步慢。錯過了最佳時機,便是錯過了。

  丘楠心中五味雜陳,強行壓下翻騰的不甘與苦澀,退後半步,對著詹鼎鄭重地深深一揖,姿態放得極低:「詹知府教誨的是。同是台州鄉黨,為浙東百姓計,丘某回去後,自當竭盡全力勸諫將軍順應天命,真心歸附,絕不再生事端,以免桑梓再遭兵燹之苦。」

  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笑容,接著道:「咱們日後少不得要同朝為官,屆時,還望詹知府多多提攜!」

  「丘兄言重了,豈敢豈敢。」

  詹鼎虛扶一下,心中明了丘楠的屈服與盤算。

  他主動請求與丘楠同船,本就有分化、拉攏方國珍核心幕僚的意圖。此刻見火候已到,便順勢遞出橄欖枝,語氣更親近了幾分:「咱們那老東家————性情反覆,此番雖迫於形勢低頭,內心恐未必全然甘心。台州那邊,日後少不得風波暗涌,維持局面、引導向善的重任,多半還要落在丘兄肩上。


  丘兄在台州若遇到難處,或需江寧這邊了解什麼動向,但有用得上詹某之處,儘管派人送信到慶元府。為浙東安寧,為千萬父老能早日安居樂業,詹某定當盡力。」

  丘楠聞言,心中稍定,知道詹鼎這是在給他鋪後路,也是為漢王穩住浙東局面添一道保險。他長嘆一聲,道:「詹知府高義!為台溫百萬父老能得太平,免於刀兵,丘某————定當竭盡全力!」

  ps:還有幾分鐘就是二月份了,厚顏求些月票。

  說實話,一天一更確實有些折磨讀者,但每晚碼字到深夜更透支作者的生命力,這本書流量太差,急需讀者老爺呵護。

  野人拜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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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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