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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人心易變勢難違

  第379章 人心易變勢難違

  「————情況大致便是如此。」

  丘楠一回到台州路治所臨海縣,便徑直趕往總管府。將此番江寧之行的艱難談判過程,漢王提出的十二條協議核心內容,以及最終達成的結果,原原本本地向方國珍稟報完畢。

  令他有些意外的是,方國珍此刻竟出奇地平靜,他甚至沒有立即追問細節,只是目光沉凝地望著廳外灰濛濛的天空,手指在硬木椅扶手上輕輕叩擊著,仿佛在消化、權衡。

  片刻後,方國珍緩緩站起身,繞過案幾,走到丘楠面前,竟雙手抱拳,鄭重地躬身行了一禮。

  「老丘,」

  方國珍的聲音不高,隱含一絲如釋重負的真誠:「咱們敗軍求和,形勢極為艱難。能談成現在這個局面,保住台、溫兩路基業,將士家眷無恙,全賴你一人在江寧周旋應對。此番辛苦你了!」

  丘楠心頭一顫,連日來的疲憊、面對詹鼎飛黃騰達時滋生的不甘,似乎都稍稍平復了些。他忙側身避開,連聲道:「主上折煞屬下了!此皆是屬下分內之事,況最終條款仍多掣肘,屬下————有負主上重託。」

  「能談成這樣,已屬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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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國珍擺擺手,示意丘楠不必過謙。外部壓力大減,他現在更關心內部穩定,走回主位,道:「外漢王既已恩准恢復通商,這便是眼下咱們最緊要的活路。我準備開年後,就組織一支大船隊,重開往日本、高麗的航線。此事關係台、溫兩路穩定,便交由老丘你來主持,如何?」

  任何勢力想要長期凝聚人心、維持運轉,都必須有一面能夠招聚部眾的「旗幟」,或曰「大義名分」,或曰共同信條。

  方國珍起家雖早,並一度震動東南,卻因走錯了關鍵幾步,失去了建國稱王的根基,無法以名、爵激勵和約束下屬,便只能退而求其次,以「維護浙東人利益」為旗幟凝聚人心。

  至於誰是「浙東人」?自然是其麾下的有功文武,而維護他們利益的最簡單有效手段,便是「給錢」,而且是即時兌現的厚賞。

  組織大規模商隊出海的最終拍板權,自然是在方國珍手中。但此事利潤驚人,其中貨物配額、

  船隊人事、利益分配,各個環節都蘊藏著巨大的權力尋租與利益輸送空間。

  主持此事,無疑是方氏集團內部令人眼熱的頂級「肥差」。

  若是擱在以往,能撈到這等美差,丘楠定然心花怒放,感激涕零。

  這不僅是信任,更是實實在在的財富與影響力。

  然而,從江寧歸來,親眼目睹了詹鼎緋袍加身、牧守一方的風光,丘楠的心境已然不同。


  金銀財帛固然誘人,但若無相應的權位背書,這些財富便如沙上之塔,隨時可能因主君一念之差或時局變動而成為殺身之禍。

  目組織商隊出海,操持的終究是「商賈之事」,如何比得上詹鼎那身象徵漢國高級文官權柄與地位的緋紅官袍,更能代表安全、體面與長遠的未來?

  「謝主上信重!」

  想法再多,在多疑善變的方國珍面前,丘楠也不敢流露出來,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下官定當竭盡所能,將此番出海事宜辦得妥妥帖帖!」

  他頓了頓,仿佛不經意地提起:「只是,江寧那邊————漢王還等著咱們正式確認協議的回音。」

  方國珍早有通盤考慮,他轉過頭,看向下首眉頭緊鎖的自家二哥,方國璋的眼神有些游離,顯然對丘楠帶回的協議內容憂心忡忡。

  「漢王此番占盡上風,還肯給咱留幾分體面,咱們也得知道好歹。二哥,這次得辛苦你走一趟江寧了。」

  與漢國達成正式協議前,為防止石山翻臉扣人,派丘楠這個「外人」前往江寧情有可原。但丘楠只是方國珍任命的台州路同知,官職低微,正式確認協議,理應派個更有威望的代表。

  方國璋是台州路總管,身份倒是足夠,可方氏最出色二代方明善還在漢王手中,現在又主動送上如此重要的家族成員,方國珍這個安排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此言一出,不僅丘楠面露愕然,連方國璋也猛地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

  「我?!」

  方國珍朝方國璋使了個眼色,那眼色深沉難明,隨即又看向丘楠:「老丘這差事辛苦,回來也沒停歇,想來家中妻小等得急了。你先回家好好安頓,歇息半日。

  今日酉時四刻,總管府設宴,由你將此番議和成功、兩軍罷兵、重開商路的好消息,向所有夠資格的文武宣布一下,也讓大伙兒都鬆口氣,高興高興!」

  丘楠明白方氏兄弟這是有私密話要談,自己這個「外人」該退場了,當即躬身:「謝主上體恤!屬下先行告退,晚宴定準時到場。」

  說罷,不再多言,他便保持著恭謹的姿態,緩緩退出了氣氛凝滯的官廳。

  直到丘楠的腳步聲消失在廊房盡頭,官廳厚重的木門被親兵輕輕掩上,方國璋才猛地從椅子上彈起,幾步竄到方國珍面前,壓低了嗓子,卻掩不住話里的焦躁與不滿:「三弟!你這是唱的哪一出?!咱們以往跟元廷那幫狗官周旋,哪次不是先逮住他們幾個要緊人物,捏住了把柄,才好討價還價?

  現在可好,亞初已經落在石山手裡生死未卜,你還要把我也送上門去?萬一那石山翻臉不認帳,把我也扣下,咱們豈不是要任人宰割?!」


  他喘了口氣,眼中滿是困惑與一絲被當作棄子般的憤怒:「再說,咱們不是說好了這議和只是緩兵之計,爭取時間重整旗鼓嗎?可你看看那協議!分割咱們水軍艦隊,還要全面放開台州、溫州的航道口岸!

  這哪是議和,這分明是鈍刀子割肉,要一點點把咱們的根都給掘斷!這樣的條款,你怎麼能讓丘楠那個酸儒,在晚上當著所有兄弟的面宣布?這不是動搖軍心是什麼?!」

  方國珍沒有立即反駁,也沒有動怒。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二哥,直到方國璋把話說完,胸膛起伏地瞪著他,他才緩緩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庭院中在寒風中瑟縮的枯枝,看著丘楠的身影遠去。

  官廳內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炭盆中偶爾爆開的僻啪輕響。

  良久,方國珍才轉過身,背對著光線,臉上表情晦暗不明,聲音低沉而緩慢:「二哥,你難道————真沒看出來,人心就快要散架了麼?」

  方國璋聞言,先是一愣,似乎沒理解三弟這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待他反覆咀嚼了幾遍,猛地醒悟過來,臉色「唰」地變得鐵青,眼中凶光畢露,轉身就要朝外沖,嘴上還惡狠狠地道:「丘楠?!是這酸儒此番在江寧就被石山收買了?還是他回來路上說了什麼動搖人心的話?我這就去滅了他滿門!看誰還敢吃裡扒外!」

  「站住!」

  方國珍低喝一聲,動作卻更快,一把死死扯住了方國璋的胳膊。他手上力道極大,常年操舵拉帆練就的臂膀,竟讓魁梧的方國璋一時掙脫不得。

  他盯著二哥那雙因憤怒而充血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二哥!你看著我!自打大哥當年領著咱們兄弟,開始販私鹽那天起,到後來被仇家勾結官府逼得走投無路,不得不扯旗造反,再後來跟元廷打打停停,割據這三路之地——————

  咱們做的,哪一樁不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買賣?這些年,風裡浪里,刀山火海,經歷了多少兇險關頭?你告訴我,無論形勢有多危急,我可曾有過半分退縮?

  可曾想過要扔下兄弟們,扔下方家這一大攤子,自己逃命?!」

  他的聲音並不激昂,卻帶著沉澱了無數驚濤駭浪的沉重。方國璋被方國珍的眼神和話語懾住,掙扎的力道漸漸鬆懈下來。

  當年長兄方國馨為爭牢盆重傷,臨終前,越過他這個老二,將方氏基業和一群兄弟子侄的性命前程,託付給更有膽略和機變的三弟方國珍,看中的正是這份臨危不亂的擔當與韌性。

  而這些年以來,方國珍也確實用一次次在絕境中掙扎求存,乃至擊敗強敵的經歷,證明了長兄的託付沒有錯。

  方國璋喉結滾動,聲音低啞下來:「我————我從沒懷疑過三弟你的決心和本事。只是,這亂世人心,像海邊灘涂上的水草,哪邊風大就往哪邊倒。咱們若不能死死攥住手下這幫人,萬一萬一有個閃失,咱們這一大家子,還有跟著咱們的這麼多老兄弟,可就全完了啊!」


  「我何嘗不知道這些?」

  方國珍鬆開手,重重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滿是疲憊與清醒的痛楚。他按著方國璋的肩膀,讓他重新坐下,自己也在旁邊椅子上頹然落座,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

  「世人皆傳,方國珍是海精」轉世,狡詐如狐。這些年來對元廷屢降屢叛,耍得他們團團轉,好像占盡了便宜。」

  方國珍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卻毫無暖意。

  「可二哥,咱們關起門來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些年,咱們到底是怎麼熬過來的?你莫非也聽多了下面人的吹捧,當咱們是靠著兵強馬壯」撐到今天的嗎?」

  他的目光投向緊閉的大門,仿佛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六年前那更加艱難的歲月。

  蒙元好歹是疆域萬里的大王朝,雖然因內部矛盾嚴重,起義不斷,但不管這些起義的動靜有多大,無不是很快就被撲滅,翻不起半點浪花。

  方國珍六年前起兵,面對的壓力,根本不是後來借芝麻李起義之機,拉起隊伍的石山可比。

  「當年,咱們因仇家告發被迫起兵,最初大半年,過的是什麼日子?不是躲在鳥不拉屎的荒島上啃草根、喝雨水,就是飄在漫無邊際的大海上到處躲藏。

  期間,是打了幾場勝仗,可那又能怎樣?傷了元廷幾分元氣?

  鬧到最後,其實就剩下一個字—熬!」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那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邊緣掙扎的人才有的眼神。

  「有人熬不住海上的苦,受不了看不見希望的絕望,想偷偷駕條小船逃走,去官府那裡出賣咱們換賞錢。怎麼辦?咱們只有兄弟子侄自己上,輪流放哨,日夜盯著。

  抓住了逃兵,就殺他全家!上了咱們這條船,就別想輕易下去!若是丘楠真敢動搖軍心,我會因為顧忌他是老兄弟,就心慈手軟嗎?」

  方國璋看著三弟眼中熟悉的寒光,知道這才是真實的方國珍。他緩緩搖頭,低聲道:「我自然不會懷疑三弟你的手段。可是————眼下咱們雖然陸上敗了幾陣,丟了慶元路,但水軍

  主力未損,戰艦仍在,兄弟們也還聽號令。

  論水上廝殺、熟悉海情,這東南沿海,誰是三弟的對手?咱們還有本錢,為何要如此輕易就認輸,接受那等苛刻條件?」

  方國珍聞言,卻是苦笑搖頭。

  「以前,我也以為自己深諳水戰之道,用兵頗有章法。但此番與漢軍交手,我才算真正明白了,什麼叫「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方國璋面露困惑,顯然沒太明白三弟這句話的深意方國珍心中又是一嘆。他早就深感摩下缺乏真正能治理地方的文官,此番方明善被擒,他更痛切地意識到,軍事人才同樣匱乏得厲害。


  眼前便是明證—如此清晰的戰略優劣對比,他竟需要向自家二哥掰開揉碎了講解。自己鬧了這麼多年,地盤看似大了,人馬也多了,可真正能獨當一面得力臂助,卻似乎越來越少了。

  方國珍強壓下心頭的煩躁,耐心解釋道:「咱們這些年來,對元軍那幾次大勝,要麼是把他們引入水情複雜的淺灘暗礁區,困住動彈不得;要麼是利用大霧天氣,用小船火攻突襲;要麼是算準了潮汐時辰,誘使他們的巨艦擱淺。

  說穿了,都是倚仗對咱們本地水文天候的熟悉,取巧獲勝。從沒有過一次,是擺開陣勢,在開闊水域硬碰硬,靠戰船、兵將素質正面擊潰元軍主力。」

  方國璋好歹跟著方國珍打了這麼多年的仗,接話道:「這個我懂。漢軍是比元軍能打,戰船也似乎更結實,火炮更厲害些。但他們也是人,初來乍到,對咱們浙東的海情、水道、天氣,一樣是兩眼一抹黑。

  咱們以前對付元軍的那些法子,為什麼就不能用在漢軍身上?再引他們進一次鬼見愁」水道,再放一把大火,不一樣能燒得他們哭爹喊娘?」

  方國珍突然有些懷念一點就透的方明善,抬手用力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強迫自己保持冷靜。

  「此一時,彼一時啊,二哥!咱們剛起兵那會兒,手裡就幾十艘破船,千把號人,光腳的不怕穿鞋的,打得過就上岸搶一把,搶了有吃的。

  打不過,隨便找個荒島一躲,打海鳥摸海魚,也能支撐一段時間。元軍上哪找去咱們?他們人吃馬嚼都耗不起,時間一長就撤了。」

  他指了指腳下,又環視這間寬敞的官廳:「可現在呢?咱們手裡還有十一個具,數萬兄弟張口要錢吃飯。府庫里的錢糧、岸上的宅院田產、船廠工匠、還有那麼多將士的家眷————這些,都是咱們如今甩不掉的家當」!

  若是再被逼得下海流亡,這些家當怎麼辦?全部丟掉嗎?

  就算你我狠得下這個心,下面那些兄弟,那些已經上岸安家的兄弟,他們還願意跟著咱們,重新去過睡在船艙里喝咸風的海寇日子嗎?

  再退一步,就算他們願意,數萬大軍下了海,哪座荒島能經得起這麼多人消耗?」

  方國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三弟說的是實情,今時不同往日,大家都有了包袱,不再是當年一無所有,唯有拼命的

  海上亡命徒了。

  方國珍還有更深的思慮,卻沒有說出來。

  其實,他並非沒有更極端的選擇一解散大部分水軍,只帶走最忠誠的少數精銳人員,化整為零,重新成為神出鬼沒的海寇。

  那些被遣散的船隻人員一旦散入茫茫大海,成為數不清的小股海盜,四處襲擾,足以讓漢軍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在東南沿海疲於奔命,頭疼不已。


  可一旦如此做了,方國珍就會被石山定性為必須剿滅的「海寇匪首」,再無轉圜餘地。

  而且,失去了水軍艦隊和兩路地盤作為屏障,他在海上又能躲藏多久?又憑什麼繼續號令那些散出去的亡命之徒?

  方國珍雖然以「狡詐」「反覆」聞名,但他所求的,終究是方氏一門的富貴安穩,是亂世中一塊能傳之於孫的基業,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會選擇這條損人不利己的絕路,「這只是其一,」

  方國珍擔心二哥再提出什麼蠢問題,繼續分析道:「其二,戰前咱們制定的方略,就是陸上憑藉城池拖住漢軍主力,海上示弱誘敵,尋機在熟悉水域殲滅其一部水師,挫其銳氣,然後立即求和。

  可二哥你也看到了,漢軍明明擁有巨大優勢,戰術上卻極為謹慎。那卞元亨只盯著五弟率領的偏師打,根本不進定海以南水域。我便是有再多手段,他不接招,又有何法?還有那徐達,」

  提到徐達,方國珍覺得腦仁更疼了。

  「攻下奉化州後,他就按兵不動了!他這一停,咱們就不得不往寧海、象山等城駐防大量兵力,跟他對峙!

  台州、溫州兩路,產糧本就不多,平日裡養活兵馬、維持官府運轉都有不足,還要靠海貿補貼。這一打起來,田地荒廢,工匠逃亡,海貿更是幾乎斷絕。

  北邊往日本、高麗的航路,也受到漢軍威脅。

  漢軍背後是整個浙北、江淮糧倉,他們耗得起。可咱們庫里那點存糧,能跟他們對耗多久?

  還有,咱們境內那些宗族大戶,原本就很不安分,只因咱們手裡有刀槍,還能對抗朝廷少交稅,才支持咱們。

  可大戰一起,他們不僅不能再出海賺錢,反而要被咱們收更重的稅養軍。

  再耗下去,不用漢軍來攻,這些宗族大戶利益受損,就要先起來造咱們的反!

  不趁現在還有談判的本錢,趕緊低頭,難道真要等到山窮水盡時,讓自己人綁了送給漢王?」

  當年,方國珍不斷襲擾沿海州縣,讓元廷焦頭爛額、疲於奔命,如今卻是角色互換,他成了那個被更強大、更有耐心、後勤更穩固的對手,用鈍刀子慢慢放血的一方。

  方國璋聽著三弟抽絲剝繭般的分析,臉上的憤怒與不解漸漸被沉重取代。

  他終究不是無可救藥的蠢人,只是眼界和思慮不如三弟深遠。此刻被方國珍點破,才恍然驚覺局面竟已經惡化至此。

  方國璋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寬慰或支持的方國珍的話,卻發現腦中空空,實在沒什麼好講,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哎————三弟!」

  方國珍知道二哥聽進去了,但心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消散。


  「我知道二哥擔心什麼,牆倒眾人推。咱們鬧騰了這麼多年,始終沒能真正打下一片穩固的基業,給不了下面人他們真正想要的前程和安穩。

  他們自然會另謀出路,根本不需要石山派人來花重金收買,有些人生了外心,強留也是禍患。

  但漢王治軍之嚴,天下皆知。咱們手下這些兄弟,自在慣了,搶掠成性,有幾個能受得了漢軍的森嚴軍紀?

  趁此機會,借著執行協議的名頭,正好清理一番。」

  方國璋毫不懷疑三弟的手段,但人心一旦散逸,再想聚攏,便是難萬難。可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不想再給方國珍添亂,只能點頭道:「嗯,三弟所言————確有道理。就按你說的辦吧。」

  Ps:這兩天用腦過度,本章劇情有些沒講透,但昨天已經停更一天,只能先發出來。明天狀態好點,再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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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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