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價碼

  價碼

  

  史蒂芬轉過身，看向盧卡斯。

  盧卡斯一直站在旁邊，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他能感覺到史蒂芬的目光移到自己這裡時，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盤算和期待。

  「貝林厄姆。」史蒂芬叫的是他的姓氏，聲音很正式，像是在軍帳里下達命令，「你怎麼看？」

  盧卡斯沉默片刻，目光從史蒂芬移到克萊爾，又從克萊爾移到那頭銀色的巨龍。

  加利爾似乎感應到他的目光，微微側過頭，用一隻金色的眼睛看著他。

  那目光中有信任，有依賴，還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像是————請求？

  「如果魔藥真的存在，如果它真的能治好加利爾，那這件事值得一試。」盧卡斯說道，「光靠人力每天持續治療，治標不治本，不是長久之計。」

  關鍵是，每次治療結束，約瑟夫都是肉眼可見的疲憊，甚至凋殘。

  就像竭澤而漁一樣。

  這樣下去，約瑟夫遲早要被榨乾的，到時加利爾只會更痛苦。

  史蒂芬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些：「那麼，我需要你替我參加這次探險。」

  「嗯？」盧卡斯微微挑眉。

  「新輝光城比你們想像的要複雜，這裡變得越來越波雲詭譎。」史蒂芬嘆氣般解釋道，「我不能隨隨便便離開，尤其是深陷那種不確定時間和危險程度的探險活動。

  我們銀龍家族在新大陸經營了幾十年，一旦我擅自離開，很多藏在暗處的野心家，就會趁機蠶食我們家族好不容易積蓄的力量。

  所以，我需要你代我去冒險。」

  盧卡斯陷入猶豫。

  思忖良久，他開口給出回應，聲音顯得很鄭重：「總督大人，您應該知道，我和情報局之間有一筆帳要算，我和薩爾瓦多家族之間也有一筆帳要算。這些事情，光靠我一個人，做不到。

  我這次來新輝光城拜會你，本就是衝著結盟、獲取支持而來。

  如果銀龍家族願意支持我，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所以，這就是你的價碼？」史蒂芬看著他，銀灰色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評估一個投資項目的風險和收益。

  盧卡斯迎上他的目光，沒有躲閃，乾脆利落點頭。

  不一小會，計較完畢的史蒂芬說道：「貝林厄姆，如果你能幫加利爾找到魔藥，治好它的舊疾，銀龍家族就欠你一個大人情。

  到那時候，你要對付情報局，要對付薩爾瓦多家族，銀龍家族不會袖手旁觀。」

  他伸出手：「成交？」

  說起來，王國情報局和外部敵對的薩爾瓦多家族聯起手來，暗地裡凱覦他們銀龍家族的西境領地，這件事情，銀龍家族本來就不可能隨隨便便算了，任由對方陰謀得逞。

  既然和盧卡斯有共同利益、共同訴求，合作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只是，盧卡斯太年輕，能力也有待驗證。

  那麼，這次的探險，就當做是對盧卡斯的一次考驗好了。

  盧卡斯看著那隻手，寬厚，有力，指節突出，虎口和掌心都是長年握劍留下的厚繭。

  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了上去：「成交。」

  史蒂芬的手很有力，握手的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在簽訂一份軍令狀，而不是在做一個交易。

  「什麼時候出發？」他鬆開手，朝克萊爾問道。

  克萊爾看了看約瑟夫和盧卡斯，又看了看銀龍：「越快越好吧。加利爾的狀態雖然比

  之前好了不少，但拖得越久，變數越大。如果可以的話，我想明天就走。」

  「明天？」史蒂芬的眉頭又皺了起來，「會不會太急了？」

  「不急。」克萊爾顯得信心十足，「路線我已經研究了很多遍，古籍上的描述雖然模糊，但結合新大陸沿岸的地形特徵，大致範圍是可以確定的。」

  史蒂芬沉默片刻，最終點了點頭：「那就明天。不過，你們具體怎麼出發，要聽我的安排。」

  「嗯？」克萊爾聽出史蒂芬話語中的一絲憂慮，「總督大人，是有什麼顧慮嗎？」

  「教會。」

  史蒂芬可沒忘了卡夫卡大主教和他掌控下的那支駐紮在新輝光城、如狼似虎的裁判所聖騎士團。

  午後，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總督莊園的圖書室，在地面上投下斑斕的光斑。

  空氣中瀰漫著舊紙張、皮革封面和木質書架混合的氣味，那是歲月沉澱下來的、屬於知識的獨特芬芳。

  靠牆的書架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得滿滿當當，有些書脊上的燙金標題已經褪色發暗，有些書頁邊緣泛著黃褐色的歲月痕跡。

  維塔利坐在靠窗的一張長桌前，面前攤著好幾本攤開的書籍。

  他手裡握著一支羽毛筆，正低頭在一張紙上飛快寫著什麼，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圖書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得太入迷了，以至於盧卡斯走到他身邊時，他才猛地抬起頭，臉上帶著那種從另一個世界被強行拉回來的茫然。

  「你什麼時候來的？」維塔利眨了眨眼，放下羽毛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

  「剛進來。」盧卡斯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過桌上那些攤開的書籍。

  有幾本是用通用語寫的，內容關於新大陸沿岸的地理和氣候特徵。

  有幾本是用古代語寫的，他看不太懂，但書頁上那些手繪的地圖和星圖讓他大致猜出內容——關於航海、潮汐和風向的古老知識。

  「總督莊園的藏書比我想像的豐富得多。」維塔利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些書籍，語氣裡帶著一種發現寶藏般的興奮，「這本是三十多年前一位航海家寫的航行日誌，裡面詳細記錄了怒濤海的風向變化和洋流規律。

  這本是羽蛇帝國祭司留下的手稿，雖然是用古語寫的，但裡面提到了奇蹟島」，他們管它叫「風之門。」

  「「風之門？」盧卡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對。」維塔利翻開其中一本書，指著上面一幅手繪的插圖。

  那幅圖畫著一個被濃霧籠罩的島嶼，島嶼上空盤旋著巨大的旋渦狀雲層，像一隻正在緩慢旋轉的眼睛。

  「羽蛇帝國的土著認為，世界是由風創造的。風從海上吹來，帶來了生命，帶來了靈魂，帶來了世間萬物。而風之門就是風的源頭，是連接現世與彼岸的通道。」

  盧卡斯看著那幅插圖，沉默片刻。

  「你確定明天要跟我們一起去？」他問道。

  自從盧卡斯把早上湖邊克萊爾提議的「尋找奇蹟島」一事告訴給維塔利了，這傢伙便一頭扎入知識的海洋，說是「不打無準備之仗」，要儘可能找到相關資料。

  言下之意就是，他也要參加。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