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動靜

  動靜

  維塔利的羽毛筆在紙上劃出一道多餘的墨痕。

  「幹嘛不去？！」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明知故問的緊張，「你不會打算丟下我自己去冒險吧？」

  「我是要你明白，這次的地點是怒濤海，尋找傳說中的奇蹟島。」盧卡斯又強調了一遍。

  維塔利默默放下羽毛筆，把桌上那些攤開的書籍一本一本合上，摞在一起，推到桌子角落。

  他的動作很慢，很仔細，每一本都要先翻到剛才讀到的那一頁，夾上一張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條做標記，然後才合上。

  「我去！」他說，聲音平靜但堅定。

  盧卡斯沒有露出意外的表情，甚至沒有勸他留下。

  他只是點了點頭：「好。」

  維塔利反而愣了一下：「你不勸我了？不怕有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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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會聽嗎？」

  維塔利張了張嘴，又閉上。

  「所以我不勸。」盧卡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被午後陽光照亮的草坪。

  遠處湖泊的方向，銀龍加利爾正蹲伏在草地上，雙翼微微張開，像是在享受陽光的溫暖。

  「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這次不是像之前那樣掩飾身份，坐商隊的馬車，不是走熟悉的商路。

  我們要出海，要面對怒濤海的風浪，要尋找一座被濃霧籠罩的、不確定是否真實存在的島嶼。」

  「我知道。」維塔利也站了起來，走到盧卡斯身邊，同樣望向窗外那頭銀白色的龐然大物，「所以我才更加要去了。」

  作為一名魔法師，如果真的能找到盧卡斯所轉述的奇蹟島，那又是一筆值得大書特書的冒險事跡。

  盧卡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你幫我做件事吧。」

  「什麼事？」

  「本來想著你不參加的話，就送你回黃金港的，現在只能拜託你傳信給迪馬爾科教

  授，告訴他我們的情況，說我們準備出海冒險，尋找怒濤海中的奇蹟島。」

  維塔利點了點頭，確實應該如此。

  他轉身回到桌前，從背包里翻出一張空白的信紙，拿起羽毛筆，蘸了蘸墨水。

  「怎麼寫？」

  「如實寫。寫我們在新輝光城，一切安好。明天出發，乘銀龍前往怒濤海，尋找一座古籍中記載的島嶼。

  島上據說有一種能治癒一切疾病的魔藥，我們此行的目的就是找到它。

  路途遙遠，海上風浪大，歸期不定。

  請教授不必擔心，等我們回來，再向他詳細匯報。」

  維塔利低頭飛快寫著，筆尖在紙面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他的字跡工整清晰，每一個字母都寫得端端正正，像是在完成一件需要認真對待的任務。

  寫完後，他檢查了一遍，把信紙折好，塞進一個信封，用火漆封口，又從口袋裡摸出一枚小小的銅質徽章，在火漆上壓出一個印記。

  那是自由城邦首都綜合大學魔法系的標誌一根法杖和一本魔法書交叉的圖案。

  「晚點我就回房間，布置魔法陣，遠程傳送過去。」

  「嗯。」盧卡斯點了點頭。

  這種隔空遠程傳遞東西的魔法陣，屬於「定點傳送」的空間魔法，維塔利雖然不是很熟練，但區區一封信的重量，他還是可以辦到的。

  據說，到了傳奇級別的空間魔法師，能遠程傳送重物，甚至是人。

  如果是傳奇之上，據說還能傳送一支軍隊。

  維塔利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放在膝蓋上，沉默了一會。

  「盧卡斯。」他突然開口。

  「嗯？」

  「你說，那座島真的存在嗎？島上真的有魔藥嗎？」

  盧卡斯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克萊爾說過的話，想起古籍上那幅被濃霧籠罩的島嶼插圖。

  「不知道。但這是我和總督約定的條件，只有幫他找到魔藥，治好銀龍，他和銀龍家族才會全力做我的後盾。」

  維塔利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次日凌晨，天還沒亮。

  新輝光城籠罩在一種墨汁般的深沉黑暗中，連星星都隱沒在雲層後面，只有遠處教堂塔樓頂端的聖光徽章還亮著微弱的螢光，像一隻懸浮在夜空中半睜半閉的眼睛。

  總督莊園裡卻燈火通明。

  十幾輛一模一樣的黑色馬車整齊排列在主樓前的碎石路上，每一輛都由兩匹毛色純黑的挽馬拉著。

  車夫們穿著同樣的深色便裝，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車廂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從外面根本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羅斯站在車隊前方，手裡拿著一份名單，逐輛核對車輛的順序。

  他的表情很平靜，動作不緊不慢，像是在進行一項再普通不過的日常任務。

  「第一輛，出發。」

  第一輛馬車啟動，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沙沙的聲響，沿著莊園的主路向大門方向駛

  去。

  「第二輛，出發。」

  第二輛馬車緊隨其後。

  接著是第三輛，第四輛，第五輛————

  每一輛車出發的時間間隔大約一分鐘，駛出莊園大門後，它們並沒有沿著同一條路走，而是很快分散開來，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南，有的往北，消失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中。

  卡夫卡大主教在大教堂的祈禱室里很快獲得這一消息。

  他正跪在聖壇前，雙手合十，閉著眼睛，嘴唇翕動，在進行每天清晨例行的禱告，迎接聖光的到來。

  聖壇上的燭火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在他臉上投下跳動的光影，將那張削瘦的臉襯托得更加肅穆。

  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年輕牧師從側門走進來，腳步很輕，但還是驚動了正在禱告的大主教。

  卡夫卡沒有睜開眼睛，但禱告暫停，問道：「什麼事？」

  「總督莊園那邊有動靜。」年輕牧師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打擾到大主教，「十幾

  輛馬車同時離開，往不同方向去了。天太黑，看不清車裡坐的是什麼人。

  卡夫卡頓時睜開眼睛，灰綠色的眼珠在燭光中顯得格外深邃。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看著聖壇上那尊太陽神的雕像，看了很久。

  「他終於忍不住了。」他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長袍的下擺，動作從容不迫，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派人去追。每一輛都要跟，看它們分別去了哪裡。出了城之後再動手，不要在城裡鬧出大動靜。」

  「是。」年輕牧師轉身要走。

  「等等。」卡夫卡叫住他，目光依然落在聖壇上，「讓聖騎士團的人去。告訴團長，務必要找到那個男巫，把他帶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

  年輕牧師的腳步聲在走廊里快速遠去。

  卡夫卡重新跪下來，雙手合十，閉上眼睛。

  「聖光在上，請指引您的僕人的手，讓他在黑暗中找到異端，讓他在迷霧中看清真相，讓他在罪惡面前永不退縮————」

  他的嘴唇翕動，聲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聖壇上的燭火跳了跳，在牆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