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遊說

  槍手，魔法，王冠 第235章

  次日清晨，盧卡斯跟往常一樣早起。

  陽光還沒有完全鋪滿花園，草坪上的露珠在晨曦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像無數顆被隨手撒落的碎鑽。

  遠處的湖泊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那片被朝霞染成淡橘色的雲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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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氣里瀰漫著泥十和青草的氣息，混合著湖邊那棵老橡樹散發出的淡淡樹脂香味。

  他沿著那條熟悉的青石板路走向湖邊，遠遠就看到那頭銀白色的龐然大物。

  加利爾正蹲伏在湖邊的草地上，雙翼收攏在身體兩側，尾巴習慣性盤成一個圈，搭在身後的草叢裡。

  它的頭微微低垂，金色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起來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忍受著什麼。

  約瑟夫已經到了。

  男巫蹲在銀龍的脖頸旁邊，灰色長袍袖口挽到肘部，露出兩條青筋突出的瘦削小臂。

  他的雙手按在銀龍的鱗片上，手指微微顫動，那種幽微的灰色光芒從指尖滲出來，沿著鱗片之間的縫隙緩慢滲入。

  他的眼窩下面的陰影深得像兩道刀刻的痕跡，嘴唇乾裂起皮，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加利爾的呼吸比前幾天平穩了一些，但盧卡斯能感覺到那股從它體內散發出的、若有似無的痛楚。

  那種痛楚像一根細針扎在肉里，持續又隱晦，不是不能忍受，問題是讓你無法忽略它的存在。

  史蒂芬站在銀龍的頭部旁邊，一隻手按在加利爾的鼻樑上，嘴唇翕動，低聲說著什麼。

  那是龍語，音節短促有力，帶著一種古老的、幾乎被遺忘的韻律。

  銀龍偶爾會微微動一下耳朵—如果那對向後彎曲的骨質犄角可以被稱為耳朵的話——像是在回應主人的安撫。

  盧卡斯走過去的時候，史蒂芬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繼續低頭跟銀龍說話。

  盧卡斯沒有打擾他們，只是站在一旁靜靜看著。

  他的左眼沒有戴眼罩，在晨光中自動調整著焦距，視野清晰得像是被水洗過一樣。

  他能看到約瑟夫指尖那些灰色光芒的每一次閃爍，能看到銀龍鱗片下血管的每一次搏動，能看到加利爾喉嚨深處那股含而未發的龍威。

  過了大約一刻鐘，約瑟夫的手指停止顫動。

  他長長呼出一口氣，肩膀塌了下去，整個人像是一棵被抽走水分的植物，蔫蔫的，沒什麼精神口他從袖子裡掏出那塊灰色的布，然後是擦汗、蹲在湖邊一遍一遍搓洗手指上殘留的灰色痕跡。

  史蒂芬拍了拍銀龍的脖頸，加利爾發出一聲低沉的、滿足的鳴咽，像是一隻被撓到癢處的巨貓。

  它的眼睛睜開了，金色的豎瞳在晨光中流轉著柔和的光澤，暫時隱去那種痛苦和狂躁的痕跡。

  盧卡斯走上前去，閉上眼睛，調動胸腔里那顆機械核心中的亡靈屬性能量。

  亡靈龍之怒五秒鐘後結束，加利爾變得更加舒服了一些，以及更加親近一些。

  「每次看你做這件事，我都覺得不可思議。」史蒂芬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讚嘆。

  約瑟夫作為男巫，他的巫術可以給加利爾提供治療效果，但加利爾明顯不對約瑟夫有親近感。

  但盧卡斯明顯不同，就像是和加利爾建立了一種有別於龍騎士與龍之間那種契約的奇妙關係。

  比如————朋友？

  史蒂芬也不知道這個理解恰不恰當。

  就在這時，一道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那是一種輕盈、敏捷、帶著某種警覺性的腳步，像一隻在夜間潛行的貓。

  盧卡斯沒有回頭，他知道來的人是誰。

  「基恩小姐，早。」史蒂芬朝來人點了點頭。

  克萊爾·基恩從花園的小徑上走過來。

  她依舊穿著一身適合野外活動的裝束，深綠色的帆布外套，棕色的皮褲，腳上是一雙已經穿得

  很舊但保養得當的皮靴。

  不過頭髮沒有編成辮子，而是隨意扎在腦後，幾縷碎發從鬢角垂下來，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總督大人。」克萊爾走到近前，向史蒂芬微微欠了欠身，然後轉向盧卡斯，「早。」

  「早。」盧卡斯簡短回應。

  克萊爾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落在銀龍身上。

  她看著這頭龐然大物，觀察它的眼睛、腹部、鱗片。

  「它看起來好多了。」

  「多虧了約瑟夫和盧卡斯。」史蒂芬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得的輕鬆，「約瑟夫的治療能緩解加利爾的痛苦，盧卡斯的精神安撫能讓它從那種被外力介入的不適中恢復過來。兩個人配合，效果比我想像的好。」

  克萊爾點了點頭，目光從銀龍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史蒂芬臉上。

  她的表情變得認真了一些，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接下來的措辭。

  史蒂芬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微微抬起下巴：「基恩小姐，你要找的人，已經找到了。那麼，之前答應我的事情，是不是該開始了？」

  這句話說得直白又坦然，沒有任何鋪墊和修飾，像一把刀直接切入正題。

  克萊爾沒有迴避，也沒有猶豫。

  她點了點頭，聲音清晰而堅定：「當然。」

  她向前走了兩步，站到史蒂芬面前，目光直視他的眼睛。

  晨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道明亮的輪廓，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湖邊的草地上。

  「總督大人，我這次從奧羅拉來到新大陸，一是為了找盧卡斯·貝林厄姆的下落，二就是為了說服您—說服銀龍家族，支持革命黨的事業。」

  她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陳述一件早就商量好的事情。

  史蒂芬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微微歪了一下頭，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她：「你憑什麼認為銀龍家族會支持你們？你應該知道，革命黨在王國乃至整個大陸，都是人人喊打的地步。」

  什麼是革命黨？革的就是貴族的命。

  銀龍家族就是聖洛倫建國後世代傳承的頂級貴族，憑什麼支持革命黨？

  「我知道。」克萊爾的聲音依然平靜，「在很多人眼裡，我們反對王室，反對貴族，反對現有的制度。我們是一群瘋子，是一群不自量力的妄想家。」

  她頓了一下，嘴角微微彎起，那不是笑容，只是一種陳述事實時自然而然的、略帶苦澀的表情。

  「但總督大人，您不是那種會被別人的看法左右的人，銀龍家族也不是那種會為了保住既得利益而坐視國家腐爛下去的家族。

  您在邊境成長，您的父輩在西境經營了幾代人，您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國家的根基正在被那

  些蠹蟲一點一點掏空。

  您的內心也無比清楚，王權最終必然被自由和民主替代。就像自由城邦共和國那樣，在腐朽的體制上，煥發新的生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