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邀請

  第234章 邀請

  克萊爾沉默片刻,隨後抬起右手,擼起袖子,露出小臂內側的一道傷疤。

  那道疤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部,疤痕組織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顏色,像一條蜿蜒的蛇。

  「這道疤是我十二歲的時候留下的。」她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父親還活著,他是西境的一個小領主,領地上有一座銀礦。

  

  銀礦的收益足夠領地上的幾百戶人家過活,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能過得下去。

  後來王都來了一個貴族,說那座銀礦是王室封給他的采邑,要我父親交出礦脈的開採權。

  我父親不肯,打官司打到王都議會,官司打了一年多,最後判我父親敗訴,理由是王室的旨意高於地方法律。

  她放下袖子,那道傷疤被布料重新遮住。

  「判下來之後沒幾天,那個貴族就帶著私兵闖進我們家的莊園,把父親從書房裡拖出來,當著我和母親的面打斷了他的雙腿。

  他說這是殺雞儆猴」,讓所有敢跟王室作對的人看看下場。

  母親去王都告狀,走到半路就病倒了,再也沒能起來。」

  她的聲音依然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里:「從那天起我就知道,這個國家的問題不是換一個國王、換一個首相就能解決的。

  問題出在制度本身一貴族可以隨意剝奪平民的財產,法律可以隨意被權力踐踏,正義可以隨意被利益收買。

  只要這種制度不變,像我父親這樣的人,還會有千千萬萬。」

  她抬起頭,看著盧卡斯:「所以我加入了革命黨。不是為了報仇,是為了讓這個國家變成一個有規矩、有公道的地方。

  讓每一個勤勞的人都能靠自己的雙手過上好日子,讓每一個士兵都不會被當成消耗品,讓每一個孩子都不必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親被打斷雙腿而喊不出冤。」

  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

  盧卡斯看著克萊爾,看著這個在銀鷹俱樂部意氣風發的遊俠,看著這個在新大陸找了快三個月的女人,看著這個為了某種信念可以跋山涉水、不辭辛苦的革命者。

  她的臉上沒有那種慷慨激昂的革命熱情,也沒有那種悲壯沉重的犧牲感。

  她只是平靜站在那裡,像一棵在風裡站了很久的樹,根扎得很深,枝葉被吹得有些凌亂,但樹於始終是直的。

  「你想讓我加入革命黨?」

  「是的。」

  「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答應?」


  克萊爾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因為你不是那種會躲在安全地方袖手旁觀的人。

  愛德華說,你在皇家槍炮學院的時候,每天天不亮就起來訓練,不是為了出風頭,而是因為你相信努力會有回報。

  你在鑄鐵峽谷帶隊完成S級任務,不是為了拿第一,而是因為你相信團隊的力量。

  我相信,你奉命來到新大陸,不是為了金錢、地位和利益,而是因為你相信正義應該被伸張。」

  她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柔和:「你被背叛過,被傷害過,被拋棄過。但你從來沒有放棄過。

  你失去左眼,就裝上鍊金左眼。你失去左手,就裝上鍊金左手。

  你死裡逃生,第一件事不是找個安全的地方躲起來,而是回到先驅堡查清真相,跑到新輝光城尋找盟友。」

  她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盧卡斯,你不是那種會認輸的人,你不是那種會放棄的人,你不是那種會眼睜睜看著這個世界變得越來越糟糕而什麼都不做的人。」

  盧卡斯等對方說完,才平淡給出回應:「告訴我,愛德華是不是因為你這種極具煽動性的吹捧,才加入革命黨的?」

  克萊爾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但盧卡斯繼續問道:「亦或,你和愛德華的關係,發展到哪一步了?」

  盧卡斯和愛德華朝夕相處四年時光,他非常了解好友是怎樣一個人。

  那傢伙雖然性格跳脫,看起來大大咧咧,但不是那種什麼話都對別人說的類型。

  但克萊爾貌似已經對愛德華無所不知的樣子。

  像是被當場說中秘密,克萊爾的臉色微微羞紅。

  果然有情況。盧卡斯心說。

  「好吧,」盧卡斯轉移話題,「你先告訴我,愛德華現在在哪?來新大陸了嗎?」

  克萊爾收拾情緒,搖了搖頭:「沒有,他還在北境。他名義上是在執行軍部的暗殺任務,實際上是在尋找你的下落。

  他不知道你早就身處新大陸了,我們還沒來得及通知他。我們想著找到你,再告知他這個好消息。」

  「伊莎貝爾女士呢?」

  「還在王都。被軟禁在她的實驗室里,人身自由受到限制,但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軍部還需要她的名義來維持淬火槍手」計劃的正統性,暫時不會動她。」

  盧卡斯點了點頭。

  他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坪。


  遠處湖泊的方向傳來幾聲蛙鳴,斷斷續續的,像是在試探什麼。

  「我需要時間思考你說的這些。」盧卡斯簡短表態。

  克萊爾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點了點頭,從椅子旁拿起那把包裹好的長弓,重新背在肩上。

  「應該的。」

  她走到門口,拉開門,夜風從外面湧進來,帶著花園裡泥土和花草的氣息。

  她突然想到什麼,回頭看了盧卡斯一眼:「對了,愛德華經常嘟囔一句話。」

  「什麼話?」

  克萊爾的嘴角彎出一個真正的笑容,那笑容里有疲憊,有釋然,有某種跨越了漫長距離的溫暖0

  「他說,盧卡斯這個騙子,說好每個月寫一封信的,結果一封信都沒寫。等我找到他,我非揍他一頓不可。」

  盧卡斯愣在原地。

  「我先去找總督大人了。你慢慢思考我說的話。晚安!」

  克萊爾轉身走進夜色中,她的腳步聲在青石板路上漸漸遠去,最後消失在夜風裡。

  盧卡斯站在門口,看著那片被月光照亮的草坪,站了很久。

  「愛德華。」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那不是一個笑容,只是一種很輕很輕的,像是放下了什麼東西的釋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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