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收編

  「憑什麼?怎麼感覺兩個都是我虧。」

  袁杬嘴角一動:「那這樣,我輸了,留下來供你驅使。」

  蘇書媛道:「就在這兒?」

  「就在這兒。」

  袁杬拔戟。

  冰屬性的銀戟通體泛白,戟鋒從鞘中滑出來時,細碎的霜花在空氣里炸開,一小片冬天從戟鞘里放出來,霜粒旋著半圈才散落,每一顆都帶著冰的鋒利。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9.com

  除了木靈根,他還有中上品水靈根,雲來城私下稱他為水木雙笙。

  築基後期的靈力鋪開,藥鋪里的溫度一寸一寸往下掉,貨架上的陶罐罐壁凝出薄薄一層白霜,藥香變冷,苦味更銳。

  三娘從後廚探出頭,看了一眼縮回去,又探出來:「此人不好對付,要不咱說點好話……」

  蘇書媛把淺青色的衣帶重新繫緊:「沒用的,這種人不會輕易善罷甘休。」

  三娘嘆了口氣,把後廚的門窗挨個關上。

  門板合攏,陽光被切在外面,鋪子裡暗下來,只有貨架上那排油燈的光亮著。

  蘇書媛的花蝶扇從袖口滑出來。

  扇面展開半面,絹面上描的花紋開始轉動,蝶翅撲閃,花瓣卷舒,活物在絹底呼吸,絹面一收一放,起了自己的脈動。

  袁杬率先出手。

  銀戟化作一道白虹,直貫而來,寒氣在炸開,凝成細碎的霜粒,旋著散落。

  蘇書媛側身避開,戟鋒擦過她所在的位置,只差一寸,帶落的不是皮肉,而是幾縷斷髮。

  花蝶扇展開半面,扇骨叩在戟身上,借那一叩的反彈力,將人旋出去,繞到袁杬左側。

  袁杬回戟橫掃,靈力在戟刃上凝出三道冰刃,品字形裂開,封住左右和上方的退路。

  蘇書媛後仰,冰刃划過,割斷一截外衫的系帶,那根帶子飄落在地,外衫微敞,露出裡面中衣的一角。

  袁杬將戟往地面一戳,咚的聲響,面上自信。

  她直起身,扇面一轉:「你若只是這樣,可贏不了我。」

  袁杬微笑,銀戟換了個角度豎劈下來,三道冰刃織成一片寒網,網眼間懸著細密的水珠,折射著零碎的光。

  花蝶扇全幅展開,絹上蝶翅湧出暖色,直撞寒網中心,白霧轟然騰起,霧裡只聽得見扇骨與戟鋒相擊的脆響,密集而急促。

  白霧散盡,兩人已換了站位,藥鋪的櫃檯上凝出一層薄霜,陶罐罐壁掛著水珠,藥香被凍得又苦又澀。


  蘇書媛站在袁杬原先站的地方,袁杬退到了櫃檯邊。

  他銀戟上的霜花薄了一層。

  三娘縮在櫃檯後面:「這是打成什麼樣了……」

  沈念蹲在牆角,懷裡抱著掃把,掃帚頭抵著地面,一動不動。

  蘇書媛扇面一收,蝶光斂入絹底。

  她呼出一口氣,白霧從紅唇間散開,在冷空氣里凝成一小團,片刻就碎了。

  戟尖的霜花融成一滴水,滴落在地。

  袁杬銀戟斜指地面:「下一招可不太溫柔。」

  左手掐訣,戟尖點地。

  地面上的冰霜是他方才散落的殘片,此刻被靈力一催,水汽從碎冰縫隙里蒸出來,絲絲縷縷向上攀。

  那些氣不散,聚在低空盤旋成群。法訣一轉,青氣從水汽中析出,凝成藤蔓的筋骨,從蘇書媛腳底的地磚裂隙里猛地穿出。

  整間屋子都縮緊了。

  濕氣從地縫裡漫上來,厚厚地裹住每一根綠須,表面膩得連光線落上去都會打滑。

  衣料最先遭殃,緊緊貼上肌理,布紋嵌進肉的凹痕里,連呼吸帶出的微顫都被那層濕涼吃掉了。

  越收越緊,那股絞纏的力道往更深處鑽,貼著骨縫一寸一寸地摳,釘進去就不肯鬆口。

  蘇書媛揮扇斬落一根,斷口嘶一聲吐出白汽,新蔓卻從斷處更快地躥出來,濕漉漉地補上空位,從腳底一路往上吞。

  褲管被浸透了,沉墜墜地往下墜,每一步都像從泥沼里拔腿,柔韌的阻力從四面八方圍過來,把她釘在原地。

  那些藤蔓越生越密,彼此絞纏成一片活著的網,網的每一根絲都在微微蠕動,像有無數張嘴在同時吮吸她周遭的溫度。

  袁杬一步踏出,連刺三擊。

  破空聲削進她腰腹左側的空氣里,衣料被勁風壓出一道凹痕。

  第三擊從下方斜著挑上來,戟尖還沒碰到什麼,外衫已被風刃勾住,嗤一聲裂開半尺長的口子,碎布翻卷著露出底下更薄的衣色。

  蘇書媛整個人向後方折下去,腰脊彎成一道幾乎不可能的弧度,那戟尖擦著面前半寸掠過。

  她借著後仰的慣性,扇刃同時向下一切,濕莖斷口濺出的水珠打在扇面上,重新站穩。

  袁杬站在三尺外,銀戟橫持:「沒用的,你斬得越快,水汽散得越多,藤蔓生得越密。」

  蘇書媛停下動作,扇骨合攏,指尖掐出一簇火苗。

  那火小得幾乎被水汽撲滅,顫巍巍地墜上腳邊最粗一根藤蔓。


  水木相交,白汽轟然騰起,熱浪推散周遭的濕冷。

  藤蔓在高溫中迅速軟爛,表層發皺捲曲,沸水滾過的草莖也不過這副爛相。

  蘇書媛重踏地面,靈力盪出,震碎了那些疲軟無力的殘藤。

  霧氣散盡,地面恢復乾燥。

  袁杬點頭:「你燒爛了藤蔓,但水汽還在空中,水克火,你完蛋了。」

  他再掐訣,空中殘餘的水汽重新凝聚,壓縮成三道冰刺,稜角尖銳,一取面門,一取咽喉,一取胸口。

  破空哨音襲來。

  蘇書媛花蝶扇展開,扇面一拍,蠻力震碎三道冰刺,碎冰濺向四面,打在牆上噗噗作響。

  她趁碎片未落盡,足尖一點欺身向前。

  兩人距離驟縮至三尺內。

  袁杬的銀戟長度占優,此刻反成累贅,但他戟尾一沉,倒轉如短棍,橫擋豎撥,招式無縫銜接。

  水靈力在他周身形成一層薄薄的護膜,每一擊都帶著濕潤的黏滯感,消解蘇書媛扇風中的燥熱。

  蘇書媛扇骨連撥,身法快成影子,花蝶扇在她手裡忽開忽合。

  扇緣削出的弧光貼著袁杬的袖口,前襟,腰帶邊緣擦過,每次都差一線觸到皮肉。

  袁杬的戟勢越發圓融,如水銀瀉地,毫無破綻,每一招都封住她的進路,水靈力隨之補上防線,逼得她連連側身。

  他見此忍不住笑意:「看來是為師勝了。」

  蘇書媛忽然啟唇:「你太依賴技法了。」

  話落,她踏碎了腳底一塊地磚。

  火苗從裂縫裡躥出,蛇群般的灼浪舔上她的小腿,她沒停步,連踏三步,每一步都從地心榨出一簇火星,整個人撞進袁杬懷裡。

  袁杬的銀戟還飄在外圍。

  花蝶扇合攏為棍。

  扇骨在那一刻收盡了所有嫵媚,化作一排冷硬的短棱。

  那聲悶啞的長吟從金屬深處顫出來,沿著戟杆往袁杬的方向追過去,震得手臂一麻。

  第二記落下,扇精準地砸進他手臂某處脆弱的軟隙,力道灌進,握力像被一刀斬斷的絲線,散得乾乾淨淨。

  幾擊連成一條線,每一記都卡在他肌肉將收未收的裂隙間。

  袁杬連退四步,戟尖在地板上拖出斷續的刮痕,步法踉蹌出亂調。

  他腳下靈力剛凝出個雛形,蘇書媛已收了扇。

  五指微張,掌心貼上去,看起來輕得像拂塵,但那道力撞上胸骨時卻炸成一片悶雷。


  他被推出去,脊骨撞上門板,悶響過後,整面牆都替他咽下了那聲咳。

  蘇書媛收回左手,花蝶扇重新展開,扇了三下,涼風撲在臉上,拂去激鬥中濺上的幾粒火星。

  他靠在門扇上,垂下視線,衣襟上那個藥渣印子正印在心臟跳動的正上方,暗褐色的痕跡歪歪扭扭,帶著殘餘的溫熱。

  他盯著那道痕跡看了很久,久到門框的嗡鳴徹底散盡,塵埃重新落地,才慢慢抬起面孔。

  那雙眼睛裡燒起的光比方才激鬥時更烈,不是戰意,不是惱意,是一種更燙的東西,從胸腔最深處被那一掌震醒了,正順著血脈往上涌,涌到眼眶時被睫羽截住,凝成兩團灼人的熱。

  蘇書媛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

  她再次合扇,花蝶扇在她掌中攻如疾風。袁杬的戟法雖然精妙,可每次試圖反攻都被她硬生生截斷。

  二十招過後,袁杬被花蝶扇敲中戟脊,脫手飛出,在半空翻了兩圈,彈在地板上嗡嗡震顫,最後停在他腳邊三尺處。

  「是我輸了。」他聲音很平,沒有不甘也沒有懊喪。

  蘇書媛道:「你的招式固然圓融,但上品木靈根只用作糾纏,專攻中品水系,是因小失大。」

  袁杬抬眼:「可你屬火,用水剛好克制。木性柔韌,本來就只適合控制。」

  蘇書媛眉梢微動:「這話錯了。一力降十會,靈根品階的差距擺在那裡,火旺能蒸水,木強能穿金,哪來的死道理?你若肯用木靈根使出攻招,未必比我如今的打法遜色。」

  袁杬的眼神更亮,內裡帶了一絲近似渴求的鋒芒:「受教了,我可以叫你師父嗎?」

  蘇書媛左掌按上眉骨,抵住眉心:「不行。」

  「那道友呢?」

  這時櫃檯後面探出一顆腦袋,沈念扒上檯面:「那我也能叫你道友嗎?姐姐道友?」

  蕭暮站在藥櫃旁,聽見這話頭也不抬:「不行。」

  沈念偏頭看他,眼睛眯起來,兩道弧線壓得很低。

  蕭暮依然不看她,整理自己的衣衫,動作穩得沒有一絲波瀾。

  蘇書媛掃了一眼兩人間的暗流,語氣淡下:「隨便你。」

  袁杬便在這間藥鋪里待了下來。

  依照約定,他每日清晨推開鋪門,幫蘇書媛整理新收的藥材,把曬乾的藥收進麻袋,給櫃檯後架子上蒙塵的瓷瓶一個個擦過去。

  藥鋪里又多了一個免費的員工。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