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挑釁

  沈念繞過櫃檯，走到蕭暮身邊，笑了笑，嘴角酒窩露出來：「幾位姐姐要是找姐姐，等她回來再說吧。」

  後廚的布簾被一隻手掀開。

  三娘探出半個身子，圍裙上沾著麵粉，手裡捏一塊濕抹布。

  她一看櫃檯前這三個身影，抹布往檯面上一拍。

  從櫃檯後繞出來，圍裙帶子晃著，嘴裡一串話不停：「喲，三位姑娘，買藥還是問診？買藥我給你們抓，問診得等阿媛回來。你們這麼往門口一站，光全擋了，我們小哥兒還怎麼招呼生意？來來來，要什麼，跟嬸子說。」

  她走到紅衣面前，伸手去拉她胳膊：「你看看這位姑娘，嘴唇乾成這樣，火氣旺吧？來點金銀花泡水。還有這位，臉色白成這樣，月事準不準？嬸子有副好方子，專調這個。」

  紅衣皺眉，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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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跟上去半步：「姑娘躲什麼，嬸子又不害你。你看這茯苓，好貨，健脾利濕。你們修士常年在外頭跑，濕氣重，拿點回去燉湯——」

  綠衣側過臉，湊近紅衣耳邊，聲音壓得低：「蘇書媛確實不在，沒意思。」

  紅衣看了一眼蕭暮。

  蕭暮靠在牆上，右臂還垂著，手微微發顫。

  她又看了一眼沈念，少年站在藥箱旁邊，彎腰撿散出來的藥材。

  最後收回視線：「走。」

  三人轉身出了藥鋪。

  三娘追到門口，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把干金銀花：「哎別走啊，金銀花帶點？嬸子給你們包好。」

  那三個背影沒回頭，拐過街角，那抹紅被牆壁截斷，再看不見。

  三娘臉上的笑收起來，轉回身，沈念和蕭暮對了個眼神。

  「三娘真厲害。」

  三娘把金銀花扔回櫃檯上，笑一收：「厲害個屁，小伙子，下次見了這種人，別傻站著讓人家踩。去把門口地掃了。」

  午後，日光從正頭頂偏西了一寸，門檻上的影子從一條線變成一塊斜角。

  袁杬出現在藥鋪門口時，鋪子裡正安靜。

  沈念在掃門口的灰，蕭暮把最後一筐藥碼上架。

  袁杬是雲來城年輕一輩中最出挑的修士。

  築基後期修為，上品木靈根，一手法術出神入化。

  他是城主雲中嶽的外甥，八十六歲便結丹有望，在雲來城乃至周邊三城都頗有名氣。

  高冷、寡言，是城中女修們私下談論最多的人物。

  他站在陽光里，白長袍，墨發用玉冠束得齊整，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光。

  那光落在他肩上，被什麼濾過一遍，暖意漏得乾乾淨淨，只剩一層白亮。

  他身後三步遠，立著三個女修。

  紅衣雙臂環胸，下巴微抬。

  綠衣腰肢細軟，俏麗佳人。

  紫衣面無表情，短劍掛在腰間，劍穗一動也不動。

  蘇書媛從後院進來，手裡端著半篩子枸杞。

  她抬眼，看見門口那四個人，停下腳步。

  紅衣的目光從蘇書媛臉上移到她手上，又移到身子，偏頭對綠衣說了一句什麼。

  綠衣掩嘴笑了一下。

  紫衣沒動，視線落在蘇書媛手指上，數著她的動作，她撥一顆枸杞，紫衣的目光就動一下。

  袁杬開口：「聽聞蘇姑娘輕鬆擊敗了周文遠和賢弟，我想討教幾招。」

  蘇書媛把篩子往櫃檯里推了推：「不方便。」

  「姑娘是怕輸？」

  蘇書媛抬頭，看見袁杬站在那，輪廓銳利，猶如一把出了鞘的劍橫在光里，劍尖垂向地面，並沒有刺的意思。

  他的眼睛只裝好奇，瞳仁乾淨得透底，連瞳紋都淺。

  可這種人最難纏。

  紅衣往前走了一步：「袁師兄親自來請教，是你的福分。」

  綠衣接上去：「多少人想跟袁師兄過招都沒機會。」

  蕭暮走到蘇書媛身側站定，看著袁杬：「她說了不方便。」

  紅衣女子先笑了：「你說什麼？」

  蕭暮沒看她，對袁杬說：「要打，跟我打。」

  袁杬瞥了他一眼，目光只停了半息，便移開了。

  紅衣上前一步：「你也配跟袁師兄動手？」

  蕭暮還是沒看她。

  紅衣臉色一沉，掌心翻出一團靈力拍過來。

  蕭暮側身，掌風擦著他左耳過去，門板被震得嘎吱一響。

  他反手回了一掌，紅衣沒料到他真敢反擊，下意識退了半步。

  綠衣趁這個空隙繞到他身側，指尖扣向他肩膀。

  蕭暮沉肩卸力，同時腳底一滑，避開紫衣從背後踢來的那一腳。

  三個人同時出手。

  綠衣袖中軟索飛出，纏住他，猛地一扯。

  重心失守，人墜向地面，磚的涼意透過衣料，藥鋪里漂浮的灰塵被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四散。

  那軟索材質特異，越掙越緊，布料被絞出密匝的漩渦紋，勒痛從纏繞處不斷上涌，酸脹像潮水一樣漫開。

  紫衣短劍出鞘，劍尖懸在他脖側三寸，寒氣扎破空氣，劍鞘從背後抵來，一股冰錐般的冷意釘入，周圍的溫度陡然下降，連呼出的氣息都帶上白霧。

  紅衣移步靠近，鞋尖那顆暖玉珠散出的熱力滲透過來，冷與熱在他之內交戰。

  身旁的藥香被攪成一股又冷又焦的氣味。

  綠衣蹲低，軟索梢頭挑高他的視線，另一段索身從衣鑽入，貼著內層滑行，冰涼的觸感如細蛇遊走，激得他渾身一抽。

  他想掙動，面前的劍尖卻立刻迫近，壓迫沉甸甸地壓下來，將他釘在原地。

  紫衣收劍換勢，鞘尖推來，重心再次偏移，整個人往後繃彎，弦在斷裂的邊緣。

  紅衣俯身，氣息拂過他側方，聲音又輕又軟：「小哥哥，替人出頭也要看自己幾斤幾兩，不要像上午一樣手忙腳亂哦。」

  那熱息縈繞片刻，他偏開目光，不讓那氣息停留太久。

  綠衣嗤笑一聲：「算了，看你白臉青肌樣，饒你一命。」收回軟索，索梢在空中劃出一道弧。

  紫衣撤開鞘尖，寒意隨即退散。

  紅衣直起身，將腳挪開，退後半步。

  壓制全部撤去，他慢慢站起來，呼吸還有些不穩。

  藥鋪里的塵埃重新落定，他用力一握，幾道月牙形的壓痕留在那裡，深深的。

  蘇書媛停下手裡的動作，目光掃過三個女修，靈壓從她腳下鋪開。

  紅衣女子的笑聲里，一把無形的剪刀從中間剪下去，笑聲斷成兩截，尾音還懸在空氣里沒落。

  綠衣的手指從蕭暮領口猛得抽回來，仿佛摸到什麼燙東西。

  蘇書媛道：「門口風大，進來說話。」

  三個女修互相看了一眼。

  袁杬開口：「退下。」

  三人退回他身後。

  蘇書媛看著袁杬：「贏了如何，輸了又如何？」

  「贏了，我走。輸了，你拜我為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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