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怎麼能這樣

  周文遠拽著她的手腕往裡間走,步子大且急,柳兒踉蹌兩步,身子朝前撲出去,臥在哥哥的床邊。

  床板被她的衝擊力撞得一晃,哥哥抬起手想抓她,指頭蹭過她的發梢,只夠到幾根殘線。

  柳兒慢慢站起來,背對著哥哥,面向周文遠。

  兩具身體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她能聽見自己胸腔里那顆東西的跳動聲,一下,又一下,敲在耳膜上,比鼓點還重。

  周文遠開口,下達罪書:「因為你,我在街上被臭阿媛戲弄成那樣,粉沒撒成,自己還穿了裙子,摔進泥坑。這等些事,全怪你辦事不力。」

  柳兒喉頭滾了滾:「可我已經按你說的做了。」

  「你做了,但沒做成。我出醜了,你就得補償。」周文遠沒有任何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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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憑什麼?」

  「因為我是你上司。」他往前邁了半步,柳兒後退,撞上床邊橫木。

  「我拒絕。」

  「嗯?你確定?你哥連站都費勁吧。」周文遠挑了挑眉,目光越過她的肩頭。

  哥哥在身後喘著粗氣,喉嚨里擠出斷斷續續的字:「別……碰……她……」

  周文遠捏住柳兒的下巴,力道剛好讓她無法掙脫,卻又不至於疼:「你哥要是能站起來,我倒是可以跟他商量。可惜看那樣,臭蟲一隻,趴在泥里連翻身的氣力都攢不夠。」

  哥哥額角的青筋暴突出來,一根一根浮在蒼白的皮膚上:「周文遠,去你的……」

  「我去不去不知道,但你們今晚得把欠我的還回來。」周文遠鬆開柳兒的下巴,轉而扶住她的腰側。

  裡間的燈被吹滅了。

  最後一縷光從燈芯上抽離時帶出一聲極細微的嘆息。

  月光從破紙洞裡漏進來,在土牆上投出三團歪斜的影子,濃黑潮濕,彼此黏連,分不出誰在覆蓋誰。

  哥哥的臉正對著窗洞,顴骨支棱出兩座孤墳的輪廓。

  他的腿在被子下小幅度抽動,左腳踝露在外面,細瘦得驚人,皮色泛著久病的涼白。

  「腳拿開。」周文遠的聲音從暗處遞來。

  哥哥的腿慢慢挪動,黑暗裡,擦過她腿邊的布面。

  她感覺到,腳趾在布襪里彎了彎,向內勾過去。

  一口誘人的涼茶,哥哥陰鬱的心情瞬間被安慰大半。

  牆上的三團影子不知何時融成了一整塊,沉甸甸地從土牆上滑下來半寸。


  周文遠的呼吸聲逐漸變得清晰,從喉嚨深處滾出來,時而濁重,時而急促,溺水的人在水面掙命,換一口氣吞半口水,喉嚨里咕嚕咕嚕地滾。

  哥哥依舊衝著月光,呼吸與周文遠交替起伏,鬆開又收攏。

  「腳拿開。」周文遠又說了一遍,這一次聲音更沉。

  那陣涼意從柳兒的小腿上移開了,卻留下一條若隱若現的痕跡,水面被船劃開一道口子,波紋一層一層往外推又一層一層退回來,你以為它平了,其實底下的暗流還在轉。

  影子癒合,重新變得光滑平整,泥牆被重新抹平,連裂縫都給新泥填得嚴絲合縫。

  哥哥別過頭去,將臉埋進枕頭裡,沒過一會兒又轉回來,眼睛在黑暗裡亮得驚心。

  另一處,周文遠側躺著,呼吸全噴在她頸側,帶著茶澀味。

  她毛孔微張,安靜休息。

  周文遠忽然伸出一隻手,按住了哥哥的膝蓋。

  那一按帶著靈力,刺流直竄,哥哥膝猛地朝上一彈,整條腿蹬直,從床上衝起,落地時咚的一聲。

  柳兒頸側的那股熱氣還在,哥哥帶出的風卻從床底飄上來,涼颼颼的。

  月光在那一瞬間晃了一下,被靈力掀起來的灰塵撞歪了。

  他想撲向周文遠,可兩腿撐不住,身子朝前傾下去。

  柳兒看見那具乾瘦的身軀倒下來,本能地起身去攔。

  哥哥整個人撲過來,臉埋進她衣襟前,呼吸急促,熱乎乎的。

  柳兒被那股衝力推得後退一步,脊背撞著硬處,能感到稜角,卻感覺不到任何溫度。

  哥哥的臉還在她懷裡蹭,把棉布潤濕了一小塊。

  她想往旁邊挪,但身體被擋死了,動不了分毫。

  哥哥的臉忽然抬起來,淚痕在月光下亮晶晶的,她不敢看,只把目光釘在牆上那團黑糊糊的影子上面。

  「哥,別亂動。」

  周文遠笑了一聲,把哥哥從柳兒腿上扯起來,兩隻手拎著那件松垮的裡衣後領,拎貓似的甩回床邊。

  哥哥的後背撞上床沿,木頭髮出一聲悶響。

  柳兒低聲喊:「哥!」

  朝前邁了半步要去扶,周文遠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來。

  「他自己要站,站不穩怪誰?」

  哥哥躺在地上,手指抓著地磚的縫隙,凸起一條一條的筋,每次呼吸都帶哨音。

  時間過去很久。


  月光從床頭挪到了床尾,斜斜地爬過土牆,最後停在門框上就不走了。

  周文遠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胸腔的起伏變緩,變淺,最後變成一種均勻的近乎沉睡的節奏。

  他不再亂動,單手環在柳兒腰上,掌心貼著她肋骨下方的曲線處,溫熱而沉。

  柳兒皺眉咬牙,從衣布里伸出手來,五指慢慢地抓住哥哥的腳背,指甲掐進去,重重劃了幾下。

  哥哥的雙眼猛地一翻,白眼朝天,幾息之間沒了動靜。

  天快亮的時候,周文遠醒了。

  晨光從窗紙的破洞裡擠進來。

  他披上外衣走出去,看見柳兒正在外屋煮粥,背對著他,腰間的衣帶系得緊緊的,系了兩圈,又打了個結。

  周文遠走過去,從背後貼上去,胸膛抵住她的背,雙手從她腰側繞到前方,交疊在小腹上。

  兩人挨著說幾句話,聲音壓成薄薄一片,活像一對情侶。

  半晌,他直起身,從身後端走一碗水喝了。

  柳兒沒有回頭。

  周文遠喝完水,走進裡間,拍了拍哥哥的臉,落下去不帶猶豫,抬起來也不帶憐憫。

  「病秧子。」走了。

  門被關上,門軸發出一聲長吟,餘韻在空蕩的外屋裡轉了三圈才散。

  柳兒端著一碗粥走進裡間,在哥哥床邊坐下。

  粥還在冒熱氣,白汽裊裊上升,在她臉前織出一層薄薄的白紗。

  她把粥吹了吹,舀起一勺送到哥哥嘴邊。

  哥哥閉著嘴,嘴唇抿成一道淺色的線,血色全褪到腮幫子後面。

  「哥,吃一口。」柳兒把勺子又往前遞了遞。

  哥哥搖頭,幅度很小,態度堅決。

  柳兒把碗放下,沉默住。

  空氣里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

  哥哥率先道:「周少爺怎麼能這樣……你怎麼能這樣。」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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