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關懷

  裡間垂著一塊灰布帘子,角磨出了毛邊。

  他靴尖踢了一下桌腿:「好歹也是築基修士,住這種地方不嫌寒磣。」

  柳兒道:「老闆,工資全填藥了,哪還有閒錢倒騰。」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9.com

  周文遠「嘁」了一聲。

  裡間的灰布帘子動了一下,很輕,他走過去一把掀開帘子。

  柳兒的哥哥靠在床頭,被子蓋到腰際,背下塞了兩個舊枕頭。

  他臉上瘦得厲害,顴骨支棱著,面上灰白里透著一層蠟黃。

  他看見周文遠,慢慢咳了兩聲:「周……周少爺。」

  周文遠把帘子放下來,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下,翹起右腿搭在左膝上,靴尖一點一點地晃。

  屋裡很靜,裡間哥哥的呼吸聲灌滿整間屋子,破風箱被反覆抽拉,一下一下的。

  「柳兒。過來。」

  柳兒低垂著頭走過去,步子小,幾乎沒聲。

  周文遠把腿伸出去,腳踝搭在矮桌上:「捶腿。」

  柳兒跪坐下來,後頸露出來一節細瘦的弧度,手掌握成拳,一下一下落在他小腿上,力道勻稱。

  周文遠用手支著下巴懶洋洋半闔著眼,目光卻斜著飄向裡間的門帘,剛剛故意沒掛好,布與門框之間留了一道縫。

  果然,哥哥的頭微微偏著,正從那道窄縫裡望出來。

  喉嚨里的痰音更重了,呼哧呼哧地灌滿整個帘子後的空間。

  周文遠笑了一聲,把聲音提起來清清楚楚送進那道縫裡:「你妹妹這雙手,真軟。」

  帘子後面沒有應聲,但他的手從被子裡伸出來,抓住床沿。

  柳兒的拳面還在一錘錘地落在他小腿上,節奏沒變。

  周文遠靴尖晃動的幅度大了些,嘴上笑著,目光鎖著那道縫。

  夜還很長......

  他枕著柳兒的膝,靴尖抵著她的衣擺,鼻息濁重,像是耗盡力氣,沉進她懷裡。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裹著灶台餘燼的焦氣。

  柳兒的手按在周文遠腿上,慢慢打著圈揉。

  他從喉底哼出一聲:「用點力。」

  她加了幾分勁道,他又擰起眉頭:「輕點,你當敲鼓呢。」

  她便卸掉一半力氣,動作緩下來。

  她不看他的臉。


  窗紙外頭風在磨牙,那眼皮下的搏動便忽快忽慢,跟風捉著迷藏。

  他眉心驟然鬆開,整顆腦袋往椅背里沉了沉,像丟下半副骨架。

  油燈爆了個燈花,啪的一聲輕響,那搏動停了半息。

  過一會兒他睜開眼,眼底一片清明,哪還有半分倦意。

  「渴了,去倒茶。」

  柳兒起身時,他的目光粘在她後背上,滾燙,讓她發緊。

  外屋灶台上的水壺正冒著白汽,柳兒的手指剛碰上壺柄,周文遠的氣息便從她身後貼上來,比她預想的快太多。

  他欺身貼上來,重量壓上柳兒的後背,熱烘烘的,衣料裡帶著夜風浸過的潮氣。

  他的下巴擱在她肩頭的布面上,說話時那口溫熱全撲在她耳廓:「別急,慢慢來。」

  可壺嘴還是歪了,水柱濺在灶台上,嗤地一聲騰起一團白霧,漫開,糊了灶膛里最後一點紅光。

  壺裡的滾水晃蕩出細密的水紋,一圈推著一圈,映著將滅的灶火,閃得她眼睛發澀。

  窗外有夜鳥撲棱了一下翅膀,瓦片上滾落幾粒碎砂。

  她屏住那口氣,等白霧散盡,才發現壺柄的藤編被她掐斷了。

  灶台下頭的餘燼又暗了一分,她聽見自己吞咽口水的聲音被那嗤響蓋過去,而他覆在她手背上的那隻手紋絲不動。

  裡間傳來哥哥翻身的聲音,床板咯吱一響,緊接著是一串壓抑的咳嗽。

  周文遠聲音提高了一度:「瞧你哥那副樣子,去看看他。」

  柳兒走進裡間。

  月光從破紙洞裡漏下來,在床沿鋪開一塊歪斜的亮斑。

  她蹲下身,手探出去,要碰他的額頭。

  還沒挨上,他便猛地往裡一縮,整個上半身蜷起來,把額頭埋進枕頭的凹坑裡。

  她的手撲了個空,懸在那片月光里。

  床板吱呀一聲,又吱呀一聲,像是替他喘著兩口長氣。

  她把手移到頭頂,他又躲開。

  如此反覆,柳兒無奈,將手伸進被褥,這是她唯一強控哥哥的方法。

  月光又移了半寸,那隻垂在床沿的手卻微微動了動,食指和中指分開又合攏,夠的是他無法逃脫的那一縷虛空。

  外屋突然傳來周文遠的嗓音:「怎麼,端茶倒水都不會了?」

  柳兒站起身,在哥哥水靈的目光中,毫不猶豫的離開,布料摩擦窸窣聲在靜夜裡被放大了數倍。


  她走出來時,周文遠已經把茶杯遞到她面前。

  「重新倒。」

  她雙手捧壺,水柱穩穩落入杯中,七分滿,不多不少。

  她捧起茶杯舉到與他胸口齊平的位置,周文遠沒接,目光從她臉上滑到她的膝蓋。

  柳兒屈膝,將茶杯舉過頭頂,底座在掌心裡微微發顫。

  周文遠接過,喝了一口,隨即俯身,把茶杯擱回她頭頂。

  「頂穩了,掉下來可不好。」

  他站起身,繞到她身後,蹲下來,聲響極輕,輕到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一根手指勾住她後腰的衣帶,慢慢往外拉。

  她脊背一僵,衣帶從他指間滑出寸許,又停住。

  「不准動。」

  衣帶被抽出來了。

  絲綢質地滑過她腰側,帶起一陣酥麻,外衫失了束縛,從肩頭滑落半截。

  周文遠把那根衣帶繞在食指上,纏了兩圈,走過去掛在裡間門口的簾鉤上。

  哥哥的眼睛盯著那條垂下來的衣帶,眼眶慢慢泛出一圈紅,呼吸陡然粗重起來。

  他的下唇被牙齒咬住,泛出瘀紫,身體在被子下面微微發抖,蹬了一下床板,又蹬了一下。

  周文遠走回柳兒身邊,取下她頭頂的茶杯,瓷底叩擊木面一聲脆響。

  他朝她伸手:「起來。」

  柳兒沒動,膝還陷在磚地的涼意里。

  「我讓你起來。」聲音里多了一絲不耐煩。

  柳兒慢慢站起來,外衫從肩頭又滑下寸許,堆疊在手肘彎處。

  周文遠繞到她身後,捏住外衫後背的接縫,猛地往下扯了一把。

  一陣粗糲的磨痛。

  柳兒雙臂夾緊,肩頭本能地縮起來,脖頸傾出一個弧度。

  周文遠看向裡間的哥哥:「你哥看著呢,大方點。」

  柳兒微微側頭,餘光的盡頭,哥哥俯趴在床沿,正用兩隻細瘦的手臂支起上半身。

  他的嘴唇發紫,一張一合,離了水的魚那般,腮幫子癟下去又鼓不起來,眼睛卻死死扣在她的領口處,那凹陷的眼窩裡盛著太多東西,滾燙,渾濁,一碰就要漫出來。

  「哥,別看了。」柳兒的聲音很輕。

  哥哥沒有移開眼睛。

  反而往前又探了探,像是要把那畫面烙進眼底,一隻手朝她的方向伸出去,朝空中用力一攏,要抓住那根看不見的遊絲,可它早被風抽走了。

  柳兒抬起手去拉帘子,卻被周文遠一把扣住手腕。

  「我們不能虐待病人。」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