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奶狼
蘇書媛用貼了一下傷口邊緣的溫度,不燙。
刀口避開了心脈和主要血管,看著駭人,但沒有生命危險。
她把布巾浸進熱水,清洗到第三遍時男修在昏迷中忽然抓住她手腕。
那隻手骨節凸出,握力大得驚人,五根手指箍在腕骨上紋絲不動。
蘇書媛沒動,另一隻手繼續拿布巾擦傷口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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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完一處放回盆里,這才垂眼去看腕上那隻手。
她用另只手順著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往上推,五根手指被她掰開時,男修眉頭皺了一下,但沒有醒。
上藥,纏布條。
布條繞到第三圈時男修眼皮動了。
他睜開眼,眼珠混沌了一瞬焦距落定在蘇書媛臉上。
嗓子幹得厲害,舔了一下嘴唇:「我叫袁啟,散修,仇家追到城外了,您讓我住幾天,傷好了就走。」
蘇書媛沒應好也沒應不好,她把剪刀放回原處,擦過手轉身走了。
沈念蹲下來擦地上的水漬,蘇童負責其餘。
第二天袁啟就下地了,他搶著幹活,把藥柜上上下下擦了三遍,布巾擰出來的水黑了又清。
又去挑水,扁擔壓在右肩上傷口處滲了一點粉色的水跡他也不管。
沈念掃地,竹掃帚故意往袁啟鞋面上揚,灰土撲了一層。
袁啟單腳跳到一邊,垂眼看了看鞋面上的灰:「小兄弟,你這是掃地還是掃我。」
沈念把掃帚往地上一駐:「地髒。」
袁啟嘿嘿笑了兩聲也不惱,轉頭去給蘇書媛遞藥材。
他手指捏著藥包遞過去時,指背順著蘇書媛的手背擦過去,一觸即離。
蘇書媛接藥的手停了一拍。
沈念已經端著掃帚插進來,格在兩人之間:「姐姐的手,誰都能碰麼?」
袁啟把手舉在肩側作投降狀:「對不住對不住,我是無意的。」
白天袁啟在藥鋪里到處轉,路過蘇書媛身邊時總要問兩句:「姐姐修的什麼功法?師承哪位?境界卡在哪個節點了?」
蘇書媛一概不答,手裡的藥杵一下一下地搗,聲音均勻而恆定。
袁啟就去看蕭暮幹活,蕭暮站在木樁前,斧刃揚起時日光在刃面上折一道寒芒,落下,木柴從中間一分為二截面齊整。
袁啟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把手搭在膝蓋上:「兄弟,你靈根不差,怎麼在這干雜活。」
蕭暮沒抬眼,斧刃嵌進下一根柴里腕子一轉,木屑飛出來。
袁啟往前湊了湊彎腰去撿地上散落的柴枝。
蕭暮的斧子再次揚起落下,貼著他手邊半寸劈下去,木屑濺了他一臉。
袁啟往後一彈:「你這是要殺人?」
蕭暮把劈開的柴攏到一邊:「離遠點。」
袁啟又嘿嘿一笑,往後退了三步蹲在太陽底下看螞蟻搬家。
夜裡,後院茅房外的牆根處蹲著一團影子。
袁啟把鞋底翻過來,從夾層里抽出一張對摺的傳訊符,接著往四周看了看,像是在確定什麼。
符紙展開,他壓低嗓子對著紙面說了幾句,氣息噴在符面上,紋路亮起,正要捏訣發出,沈念的腳步驟然落下來。
他扣住他手腕。
袁啟反手一擰,水靈力從掌心湧出,凝成一條半透明的細蛇纏上沈念前臂,一圈兩圈收緊。
袁啟鍊氣大圓滿,沈念掙脫不開,整條手臂被鎖住動彈不得。
袁啟把他往牆上一按,膝蓋頂住他腿彎,空閒的那隻手捏住沈念臉頰兩側,湊近了道:「小奶狼,這阿媛什麼來頭?功法,我要具體的。」
沈念腮幫子被捏的嘴唇都合不攏,依舊不開口。
袁啟手掌翻過來,一掌拍在沈念右臉上,水靈力灌進去,沈念半邊臉以可見的速度腫起來,皮膚繃緊發亮,嘴角溢出一道涎水。
「嘻嘻,不說就疼死你。」
這時,蘇書媛從拐角的陰影里走出來,花蝶扇上手,每一步都踏在袁啟心跳的間隙里:「我什麼來頭,你自己來試。」
袁啟鬆開沈念,水靈力從周身湧出,三道水箭凝在面前指向蘇書媛面門,手一揚,水箭射出去,破空聲尖細。
蘇書媛扇子沒開。
撥第一道往左,水箭偏出去打在牆上。撥第二道往右,第三道她偏了偏頭,水箭從耳側擦過去削斷一根碎發。
她上前一步扇骨速敲在袁啟右手腕上,一聲悶響,水靈力散了大半。
扇骨再翻敲他左手肘,袁啟左臂垂下去。
她腳下一勾一踢,點在袁啟膝蓋後窩,迅速軟跪下去。
扇尖抵住他後頸,涼意隔著皮膚滲進頸椎。
袁啟肩膀縮起來,聲音擠出來:「姐姐,我招我招。我哥聽說周文遠被你收拾起了興趣,小的來探底,是我自作主張,他原本只是叫我來看看你樣貌的。」
蘇書媛收了扇:「罰五十靈石,然後滾蛋。」
「啊,這麼多?」
她不答,繞過袁啟往櫃檯走,背影擋在燈前。
袁啟臉漲得通紅,甩下靈石爬起來跑了,院門合上的聲音在夜裡傳出去很遠。
蘇書媛蹲下來,把沈念拉到燈下。
沈念半邊臉腫得透明,皮下血管爆了幾根泛著紫紅色的點。
她蘸了消腫的藥膏點在他顴骨上,力道很輕:「疼嗎。」
沈念嘶了一聲又抿住嘴:「不疼。」
城外野坡。
月光把草葉鍍成銀灰色。
袁杬的銀戟在月色里舞著,戟尖帶出的霜花碎成細屑飄飄搖搖落了一地。
他停下時戟杆拄在土裡,呼吸平勻。
袁啟灰頭土臉地摸回來,袁杬道:「這麼久幹嘛去了。」
袁啟把蘇書媛的事一字不差說了。
袁杬的眉頭動了一下,腕一轉,戟尖在月光下劃了半個弧:「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與此同時,周文遠敲響了柳兒家的門。
之前,他在府書房裡踱了十七圈。
從門走到窗從窗走到門。
越想越氣,氣蘇書媛,氣那身裙子,氣街上那些笑。
可蘇書媛他沒招,那口氣在胸腔里轉了又轉,最後只能沉下去,沉到一個具體的方向上。
他已經提前約好,門開了一條縫,裡面露出柳兒半張臉。
她看見門外站著的人,臉白了一瞬,嘴角牽出一個僵硬的弧度:「老闆,你來啦。」
周文遠把門用力一推,門板撞上土牆,牆面上掛著的竹簍震落下來滾到牆角,乾草撒了一地。
柳兒往後退到桌邊,手撐著桌沿,指摳進木頭裡。
周文遠在屋裡踱了一圈。
地方真小,一張桌兩條凳,土牆上貼著幾張發黃的紙,字跡模糊成一片褐色的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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