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女裝

  柳兒垂著眼,目光落在自己灰撲撲的鞋尖。

  周文遠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三下:「別怕,這次動靜小些,她發現不了。況且你也不想你哥哥下個月無藥可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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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的蟬忽然叫起來,一聲追一聲,把後半句蓋得嚴嚴實實。

  柳兒伸手去接,打開木盒,指尖捏住符紙最邊緣。

  底下的硃砂紋路隱隱泛溫,整條手臂麻了一下。

  她把符紙用靈力折了兩折收進袖口最深處,貼著腕子,方便施展。

  申時的陽光曬得石板路泛出灼人的白,藥鋪門口掛著的舊布簾紋絲不動,裡頭飄出艾草和當歸混在一起的苦香。

  柳兒蹲在對街的槐樹蔭里,竹籃挎在臂彎,籃底鋪了一層梔子花,花瓣邊緣已經蔫了,捲成褐色的細邊。

  她把築基初期的氣息斂到最低,呼吸放慢,等。

  布簾掀開,蘇書媛走出來,紅衣素髻,手裡捏著幾包藥材,沒往柳兒這邊看,步子不快不慢地拐向街口。

  柳兒站起來,腳跟先落地再是腳尖。

  竹籃提起來擋在臉側,花枝遮住半張臉,她跟在蘇書媛身後,隔了五六步遠。

  賣花女的步子碎而快。

  街邊的攤販在收蒲扇,一個老頭把竹椅拖回檐下,刮出刺耳的一聲。

  柳兒就在那聲響里加速,三步並作兩步,灰布鞋踩上蘇書媛拖在地上的影子,袖口裡滑出那張符。

  她沒看見蘇書媛的右手動過。

  只是蘇書媛指尖忽然多出一截空氣的波紋,符紙貼上來的瞬間那波紋一彈,圓圈盪開,符紙原路折返,擦過柳兒肩膀,越過街心,進入巷口,一頭扎進暗處。

  巷子裡悶哼一聲。

  柳兒出手後以為貼上了,早已轉身跑掉。

  周文遠縮在巷子深處的陰影中只探出半個頭顱,他看見符紙折返的光,一道黃芒直直撞上胸口。

  鎖骨下方先是一陣灼熱,接著癢意從衣料內里滲出來,有什麼東西在絲線經緯間掙動,密密麻麻的,從領口往肋下遊走。

  青緞袍面開始褪色,變成淺粉,粉色漫過腰帶,塌軟下去收成一道細窄的束腰。

  他伸手去抓,掐住的地方布料正變薄變軟,一扯就散開一片,就像陷進一朵濕透了的花瓣里。

  整件外袍在他手中蜷縮,裙擺從腰際炸開,蓬鬆鬆地覆蓋住大腿根。

  頭頂一松,玉冠散碎成兩粒圓潤的珠花垂在耳側,墜得耳垂髮紅。


  腳底更輕,靴筒坍縮成繡鞋面,緞子上白花一朵一朵開出來。

  他喉嚨里擠出一聲極細的尖叫,兩隻手掌同時捂上胸口,風灌進來涼颼颼地貼著皮膚跑了一圈。

  後背撞上牆壁,牆皮簌簌震落,混著灰土掉進後頸。

  他想跑,繡花鞋底踩到一塊鬆動的地磚,腳踝一歪,整個人從巷口跌了出來。

  午後的陽光兜頭澆下來,裙擺被風捲起,布面貼著大腿翻飛。

  他兩隻手同時去按,按住了前面後面又揚起來,腰際大片膚色暴露在陽光下。

  街面上一瞬靜了,接著嗡嗡聲漲起來。

  賣涼粉的老太太手一抖醋瓶子歪了,黑色淌了一案板。

  她眯起眼,渾濁的瞳孔里映出那身粉色:「這不是周少爺?怎麼穿起裙子來了。」

  一個扎雙丫髻的小女孩拽著母親袖口:「娘親,這不是周哥哥嗎?我要到他家鋪子吃妙脆角。」

  母親把女兒往懷裡攏了攏:「胡鬧,周少爺今兒見客呢。」

  周文遠整張臉紅,喉嚨里不知擠出一個什麼字,被風捲走了。

  藥鋪的布簾又從裡面掀開了。

  沈念探出半張臉,眼睛先彎成兩道窄窄的月牙。

  他縮回去再出來時手裡多了一隻木盆,盆沿還掛著水珠,走到周文遠面前兩步遠的地方站定:「周小姐,洗把臉吧。」

  周文遠抬眼,眼底的紅淚從眼眶滿出來,燒得眼尾發燙。

  沈念手腕一斜,整盆水潑出去,不偏不倚澆在裙擺正中央。

  濕透的薄紗貼住腿,顏色深了一整片,布料半透明地黏在腿上,輪廓從紗底浮出來。

  周文遠尖叫著跳起來,繡花鞋在濕滑的石板上打了半個圈抬腳就去踹沈念。

  沈念往後退一步,木盆舉起來擋住胸口:「我端水給您洗臉,您怎麼踢人。」

  圍觀的笑聲四下刮過來,碎成一片片刮過耳膜。

  一個滿臉絡腮鬍的魁梧漢子擠在前面,眼睛亮得嚇人,低聲喃喃「周少娘」。

  蘇書媛這時才不緊不慢走到近前。

  「周少爺,這身衣服挺合身,以後出門就這麼穿吧。」

  周文遠咬著後槽牙,抬手想指蘇書媛,可手指抖得厲害,終究沒指實。

  轉身就跑。

  一隻繡花鞋掉在石板縫裡,他不敢回頭撿,光著一隻腳,一手抓著裙擺一手捂著領口往街尾鑽。


  跑出三步,一道靈力不輕不重地貼過來,把他摔下去,泥坑在面前張開,隔夜的雨水冰涼地糊了他一臉。

  裙子髒了一大片,他爬起來,眼淚和泥水一起從下巴滴落。

  百草堂的門虛掩著。

  柳兒跑回來胸口還在喘,手撐著門框跨進院子。

  隨後她看見了門裡站著的那個人。

  粉色襦裙,泥污,一隻繡花鞋,珠花歪在耳邊,濕透的裙擺貼著腿。

  她愣了一息,視線落在屋裡的妙脆角上。

  周文遠一巴掌扇過來,柳兒偏了頭,那一掌落了空,他自己反而踉蹌了一下。

  「躲?你貼的好符。」哭腔。

  柳兒垂著眼:「已經按您吩咐貼了,符貼上去了。」

  「看,還敢站那看?」

  柳兒別過臉。

  周文遠把肩膀一縮,索性把裙從身上撕下來,一把扔在地上,露出精赤的上身。

  胸前上一道泥痕斜斜地掛著,他往屋裡走,裡間的門帘被他一腳踹開。

  柳兒抿嘴,盯著地上那團粉色薄紗,等待著約定的三十塊靈石。

  深夜。

  藥鋪打烊後,櫃檯上的油燈芯燒短了一截,火苗在風裡歪著身子。

  蘇書媛把最後一包藥材收進抽屜,手還沒從銅環上鬆開,門板被撞開了。

  一個年輕男修倒進來,前胸的血把衣袍染成了深褐色。

  他膝蓋先著地接著整個人往前撲,五指虛抓蘇書媛的褲腳。

  「救我」兩個字吐出來,舌尖上都是血沫。

  隨後他眼皮合上,軟下去。

  沈念從後院趕過來,手裡提著一盞沒點亮的燈籠。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人轉身把門板合上,蘇童也從裡邊踱出來抱臂靠在廊柱下看。

  蘇書媛朝他點一下頭,他便挪到門邊往外查勘。

  蘇書媛蹲下去,一隻手穿過男修腋下把他拖起來。

  受傷後的身體沉得厲害,像灌了砂的布袋墜在手上。

  她把他平放在櫃檯上,藥材包被推到一邊哐當響了一串。

  沈念端了熱水進來,白布搭在盆沿。

  剪刀刃從男修前襟插進去一路剪到腰側。

  灰袍裂開,底下的傷從左肩拉下來幾乎斜貫整個前胸,皮肉外翻,邊緣泛著失了血色的灰白,還沒化膿。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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