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鬼點子少爺

  蕭暮從後院出來,肩上還搭著一條擦汗的布巾,看見沈念歪在蘇書媛肩上:「怎麼了?」

  

  沈念沒睜眼,聲音又軟又輕:「哥哥別擔心,我靠一下姐姐就好。」

  蘇書媛拍拍沈念的背,對蕭暮說:「沒事,去挑水吧,水缸見底了。」

  蕭暮看了一眼沈念,睫毛在顴骨上投一道很淺的影,嘴角微微笑著,幅度很小。

  「哥哥?姐姐讓你去呢。」沈念沒睜眼,聲音還是軟綿綿。

  蕭暮抿抿嘴,拿起扁擔出了門。

  正當沈念想要進一步鑽入懷裡時。

  門板啪的一下被推開,一個灰衣女修跌跌撞撞跑進來。

  她臉色發白,頭髮散著,左頰一道紅印像是被什麼蹭過,嘴裡急急地喊:「大夫!街口有人倒在地上,口吐白沫,快去看看!」

  蘇書媛放下手裡的藥秤,沒多問,提上藥箱就出了門。

  灰衣女修在後面跟著。

  起初步子也快,後來慢了,一點一點慢下來,慢到街心人多處時,她忽然停住。

  袖口抖了抖,一把灰撲撲的粉末從袖中散出來,朝蘇書媛後背撒過去。

  蘇書媛擰身展手,背後那雙看不見的眼先動了。

  掌風橫著掃出去,掃開大半粉末,剩下一點沾在藥箱帶子下方的外衫下擺上,布料瞬時發脆,從沾粉的地方裂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

  口子邊緣不規則,裡面素色的襯裙露出來一小截。

  圍觀百姓低低地呼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

  蘇書媛看了一眼那道裂口,手抓住下擺邊緣,嗤啦一聲把整片撕下來,繞腰一系,在側腰打了個結。

  裂口被遮住了,但外衫短了一截,裙邊只到膝彎上面兩寸,走動時襯裙在撕口處若隱若現。

  她看向灰衣女修。

  花蝶扇在手裡反手一揮,地上殘餘的粉末全數揚起,撲了灰衣女修一臉。

  灰衣女修還沒反應過來,從領口開始,上衣的布料一塊一塊脆裂。

  碎成枯透的樹葉,一片一片往下掉,先是領子,再是肩頭,再是前襟。

  整件上衣在幾息之內碎沒,貼著她的皮膚往下滑。

  她尖叫一聲,雙手抱胸蹲在地上。

  大半截肩背露在外面,皮膚上沾著細細的灰色粉塵,沒有進一步傷害。

  她抖得厲害,整個人縮成小小一團。

  周文遠躲在人群後面。

  他換了一身新的墨綠錦袍,腰帶系得規整,正伸著脖子往街心看,看見灰衣女修蹲在地上,蘇書媛站在三步外提著碎衣。

  他嘴剛要笑起來,地上一顆石子彈起來,嗖地打在他後膝彎上。

  石子是蘇書媛腳尖勾的,周文遠腿一軟,從人群里撲出來,正好跪在灰衣女修旁邊。

  新錦袍的膝蓋先著地,蹭了一層灰。

  灰衣女修看到周文遠,也顧不得抱胸了,兩條胳膊甩開,就往周文遠身上撲。

  她的碎布片掛在腰間,上半身幾乎是光的,兩隻手死死勾住周文遠的脖子,臉埋進他肩窩裡,嘴裡嗚嗚地哭。

  周文遠被她帶倒,兩個人在街心滾成一團。

  周文遠一隻手推她肩膀,另一隻手擋在自己胸前:「滾開,別抱我!」

  灰衣女修被粉末迷了眼,閉著兩隻眼睛亂抓,一把揪住周文遠的褲腳。

  周文遠剛撐起膝蓋要站起來,被她這一拽又跌回去。

  新錦袍的褲腰本來就系得緊,這一跌一拽,又掉下去半截,裡頭的褻褲露了一截邊。

  圍觀人群唏噓一片,夾雜著壓不住的笑聲。

  蕭暮和沈念從藥鋪里出來。

  蕭暮先看見人群,再看見街心滾在一起的兩個人,最後看見蘇書媛。

  蕭暮抬手去解自己的外袍,正要遞過去,沈念已經從他身邊跑過去了。

  到蘇書媛面前,展開兩條胳膊擋在她身前,看她:「姐姐冷不冷?我們回屋。」

  蘇書媛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沒答冷不冷,目光越過他肩頭,看向街心還在地上撕扯的兩個人。

  她道:「周少爺,這麼喜歡出醜,那就好好和你的女僕出醜吧。」

  說完她轉身往回走。

  沈念跟著她,一隻手還拉著她的袖口。

  蕭暮站在藥鋪門口,外袍的手已經放下。

  藥鋪的門關上,門板合攏的聲響在街面上彈了一下,又被笑聲吞沒。

  街心,周文遠終於一腳踹開灰衣女修,提著褲子爬起來。

  新錦袍的膝蓋磨破了,褲腰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他一手提褲一手擋著臉,一瘸一拐鑽進巷子。

  灰衣女修抱著滿身碎布蹲在人群中間哭,肩膀一抽一抽。

  圍觀的人慢慢散了。

  笑聲還在,細碎地掛在街兩邊的鋪面上,晾繩上的衣服,風一吹就晃。


  周文遠吃癟的消息散得比風快。

  雲來城東街的茶攤,西街的布莊,南街的鐵匠鋪,北街的米行,一個下午全知道了。

  有人添油加醋說他褲子破了三個洞,有人說他跪在街心喊了姐姐饒命,還有人說百草堂的少東家是個妙脆角。

  也沒人質疑真假。

  百草堂後院。

  周文遠坐在椅子上。

  桌上的茶杯全掃到地上,碎瓷片在白石地面上鋪了半圈,茶水散出深淺不一的印子。

  管家顫顫巍巍站在門口,一截門檻隔著,腳沒邁進來。

  周文遠的手擱在扶手上,指尖一下一下敲著木頭:「去黑市,買換衣符,要最好的。」

  管家應了一聲。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手裡捧著一個木盒,盒蓋合著,邊角用黃封條貼了一圈。

  周文遠打開盒子。

  裡面躺著一張黃符,符紙邊緣泛著紫光,薄薄一片,比尋常符紙更韌。

  他捏起符身,指尖剛碰上,符紙就發燙。

  他「嘶」了一聲,趕緊扔回盒子,符紙落在盒底,紫光閃了兩閃,慢慢暗下去。

  管家躬著腰:「這符貼上人身,能讓人當眾換衣,靈力越強,換得越徹底。」

  周文遠盯著盒子裡的黃符:「臭阿媛,你讓我出醜多次,這回,定要你好看。」

  聲音又輕又冷,接著合上盒蓋,回房看春宮圖去不提。

  柳兒被領進廳堂時,穿著灰衣,與之前碎裂的那款一樣。

  築基初期的修士,在雲來城也算是大排面,但管家把她往門檻前一推,門從外面合上了。

  周文遠坐在太師椅里,靴尖點著地面一翹一翹。

  窗漏進來的光正切在他膝頭,把青緞袍面割成明暗兩半。他沒讓她坐,她便站著,站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他靴尖才停下來。

  周文遠嗓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澀樣:「蘇書媛每日申時出來採辦,你蹲在對街,等她出門,把這張符貼在她後腰上。三十塊中品靈石。」

  他抽出木盒推過桌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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