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糟糕的姿勢
「蘇姑娘~」他拖著尾音，「聽說你在城主夫人面前詆毀我百草堂的藥方？」
「我開我的方，你開你的方。方子好不好，病好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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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文遠往櫃檯邊靠了靠：「姑娘是覺得自己的方子比我的好？」
「我沒這麼說。」
「那你什麼意思？」
碾子停下來，蘇書媛終於把目光抬起來，她看見周文遠臉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
她心裡嘆了口氣，這種人，你退一步，他進三步，唯一的辦法，是一步不退。
「我的意思是，你開的方子不對。」
周文遠臉上的笑容沒變，但身後的六個護衛齊刷刷上前一步，六道鍊氣九層的靈力像六根看不見的柱子，從他們腳底豎起來，藥鋪里的空氣忽然變得沉。
櫃檯後面正在抓藥的幾個百姓，手裡的紙包還沒包完就往外跑，門檻被踏得咚咚響。
蘇書媛緩緩站起來。
沈念從後院探出腦袋，他先看見周文遠那六個護衛的側臉，後看見蘇書媛站在櫃檯後面，手已經垂到袖口邊。
沈念把腦袋縮回去，穿過晾藥棚，走到後院角落的水缸旁。
蕭暮正蹲在那兒幹活。
沈念扯了扯他的袖子。
「哥哥，有人欺負姐姐。」
蕭暮立正。
周文遠盤算得很清楚。六個鍊氣九層，他自己築基初期，蘇書媛一個鍊氣九層的散修，哪怕之前有點機遇，哪怕城主夫人親口誇過她的方子，可靈力修為擺在那兒，真打起來，六個人加一個築基，她不可能招架。
到時候，他只需略微出手，就可抱得美人歸。
他腦子裡甚至過了一遍：護衛們圍上去，靈力壓住兩側，她驚慌失色往後退，他適時出手制止，順便把她從櫃檯後面扶出來，盡情撫摸她的小臂。
蘇書媛的袖口滑出一截扇骨。
扇面沒開，窄窄一條靈烏木，橫著拍出去。
第一聲悶響落下去，最左護衛整條胳膊往下一沉。
第二聲追上時，第二個護衛手裡那柄短刀脫了手，刀背磕在地磚上彈了兩下。
第三聲，第四聲，噼啪聲擠成一條線，六個人退出三步，手垂在身側，腕子上的震顫從袖口底下傳出來。
三息。
只剩下周文遠。
他的笑容消失。
劍從腰間彈出，好劍，下品元器，劍身刻著加速和鋒銳兩道符文，靈力灌注時藍紋從劍柄一路亮到劍尖。
他斬出去的第一劍帶著呼嘯，劍氣在藥鋪里掀起一股風，藥櫃頂上的幾個瓷瓶晃倒。
蘇書媛沒開扇，把花蝶扇往空中一拋，接著雙手掐訣。
靈力從她十指間射出來，在空中織成一張大網，周文遠的劍氣斬上去，無聲無息，就像石頭遇到了布，軟綿無力。
「疾風連斬！」
他連斬，第七劍出手時，靈網已經順著劍身爬上來，比蠶絲還細。
周文遠甩手，沒甩掉。
網線翻過他的袖口邊緣，一路遊走，從衣襟下擺翻進去，繞過腰側，後腰一緊。
褲腰鼓起來一瞬，又陷下去。
他臉色變了，雙手去扯，還沒兩下，網線反過來絞住他兩隻手腕，往兩側拉。
沒有手的遮掩，只能本能地筋住腿。
外衣從內側裂開，內衫扣子崩掉，中衣底下鎖骨橫著一道，隨呼吸一起一伏。
他喉嚨里滾出嗚聲，腳下亂蹬，脊背弓著，整個人被網兜住，一尾魚樣，越掙越緊。
蘇書媛接住落下的花蝶扇，扇尖往他胸骨正中處一點。
周文遠順著這點力道向後仰，雙腿護得更緊，褲腰又陷進去一分，但變化依舊不大，妙脆角。
她搖搖頭：「周少爺，你可以走了。」
周文遠倒退著往門口挪。
他的臉褪了色，唇上一層薄薄的干皮。
退出藥鋪門檻時腳後跟絆住橫木，後腰撞上門框，腰帶鬆了，他手忙腳亂去抓，一腳踩住松垮的褲腳，整個人往前撲倒。
褲子徹底滑落，堆在腳踝，兩條腿光著，膝蓋磕在石板上，紅了一片。
周圍人群里有人尖叫，有人笑出聲。
周文遠爬起來抓住褲腰：「你給我等——」
話沒完，又被褲腳絆了一下，他不敢回頭，踉踉蹌蹌鑽進巷子，後背的衣服從裂口裡翻出來，風一吹鼓成一隻帆，歪歪的。
六個護衛捂著發麻的手腕，腳跟腳跑了。
人群里壓低的鬨笑聲滾了又滾，爐子上的水開了又開，半晌才慢慢下去。
蕭暮站在藥鋪門口。
他剛才從後院出來時只看見蘇書媛的側影，扇骨敲完最後一下，網線收攏，她垂手接扇。
她一臉平靜，是碾完一味藥，把藥粉倒進瓷罐那般輕鬆。
他看著周文遠提褲子逃跑的方向，巷口已經空了，只剩一隻掉落的靴子歪在牆根。
他又看了看蘇書媛的背影。
她正彎腰去撿地上被劍氣掃落的幾個瓷瓶。
胸口悶了一下。
鬱郁的那種悶，沒法親自出手保護公主殿下而大失所望。
沈念從櫃檯後面端了杯茶出來，兩隻手捧著，茶葉在杯口浮了一層，熱氣細細地往上飄。
他走到蘇書媛面前，手舉起：「姐姐喝茶。」
蘇書媛接住，沈念轉身往回走，經過蕭暮身邊時腳步慢了一瞬，沒抬眼。
嘴唇動了動，聲音壓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縫隙里：「姐姐好厲害，一個人就把壞人打跑了，比什麼砍柴的強多了。」
說完他就走回櫃檯後面蹲下，兩手托著腮，嘴角翹著，眼底沒有笑意，櫃檯擋住他大半張臉。
蕭暮站在原地。
他深吸一口氣，再慢慢呼出來。垂在身側的五指收攏，又鬆開，收攏，又鬆開，掌心壓出幾道印。
第二日一早。
藥鋪的門板剛卸下來，沈念已經站在櫃檯後面涮藥罐。
他涮到第三隻時咳了兩聲，身子晃了晃，手扶住櫃面。
蘇書媛放下藥秤：「怎麼了？」
沈念搖搖頭：「昨晚沒睡好，沒事的，姐姐。」
他去提水壺，壺柄從掌心滑出去，銅壺在半空翻了半個身，壺嘴衝下。
蘇書媛伸手接住。
沈念又咳起來，彎下腰，肩膀一抖一抖。
蘇書媛探他的額頭。
沈念沒躲，額頭貼著她的掌心，皮膚有點熱，陽了時常有的那種。
蘇書媛讓他去靠牆的椅子上坐下，他坐下後身子往她那邊偏，頭靠在她肩上，發頂蹭著她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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