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奇怪的動作

  「今天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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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暮立刻笑著點點頭。

  回到藥鋪,蘇書媛把外袍脫下來:「你的袍子。」

  蕭暮接過袍子,雙手捧著它進了自己房間。

  他把袍子仔細放在枕頭旁邊,攤平,捋直衣角的褶皺。

  之後坐在床邊。

  看了它一會兒。

  袍子散發出淡淡的香氣。

  房裡沒有點燈,暮色從窗紙滲進來,把袍子的輪廓染成一層灰綠。

  他的手抬起來,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又收回來。

  推開門,走到後院的井邊。

  打上來一桶井水。

  兜頭澆下去。

  井水冰得刺骨,整個人打了個寒噤。

  衣衫濕透貼在身上,寒意灌進領口,順著骨骼的間隙一路往裡鑽。

  他沒停。

  又打了一桶。

  這一桶澆得更慢,身體接住第一股冰涼,中間接住第二股,所有還在發燙的地方接住剩下的全部。

  三娘在後門探出頭:「你幹嘛呢?」

  蕭暮說:「熱。」

  三娘瞧了瞧天,今天陰天,雲層壓得很低,風吹過來帶著涼意,院裡的晾衣繩都在晃。

  她縮回去,嘟囔了一句什麼,門落下,遮住了她困惑的臉。

  次日,蘇書媛推開藥鋪門,看見蕭暮在後院打拳。

  拳風很沉,每一下都帶著破空聲,他的動作乾淨利落,從起手到收勢一氣呵成,腳下的青磚被踩得微微發亮。

  她看了一眼,走進藥鋪。

  沈念在擦櫃檯,擦得很仔細,每個角落都擦到,抹布沿著櫃檯的木紋來回走,把所有細小的灰塵都趕到一起。

  「姐姐,那個蕭護衛似乎很閒。」

  「隨他去吧。」

  「姐姐昨晚去城東送藥了?」

  「嗯。」

  「下次我也去。」

  「不用,你去看書。」

  沈念把抹布放進盆里,水變得渾濁,抹布沉下去,帶起細小的漩渦。

  他擰乾,搭在盆沿上,眉毛彎向一邊。

  「好。」

  午後,蕭暮在後院幹活。


  他聽見腳步聲,停下手中的,站直了身子。

  蘇書媛從藥鋪出來,往後院的庫房走。

  「阿媛殿下。」

  她沒停,也沒看他,徑直往庫房走。

  蕭暮跟了兩步:「殿下要拿什麼,我幫您。」

  「不用。」

  蕭暮站住原地。

  她的背影進了庫房,門帘落下來,遮住了她的身形。

  帘子是藍布做的,他看著那道帘子,心裡激暖了一下。

  那種暖法很奇怪,燙水灌進喉嚨,舌尖疼得發緊,咽下去卻只剩熨帖,散在胃裡慢慢化開。

  他重新拿起工具,繼續幹活。

  蘇書媛抱著藥簍從庫房出來,原路返回。

  蕭暮聽見腳步聲,立馬停下動作,側身讓開路。

  動作太快,像只受驚的小兔。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

  帶起的風掃過他的靴面。

  風裡有藥材的氣味,苦的,涼的,還有她身上慣常帶著的味道。

  他偷偷用力一吸,垂下眼,看見地上有兩個淺淡的鞋印。

  她剛踩過的。

  他蹲下來,用手把那兩個鞋印抹平了。接著站起來,手不自覺拂過小腿外側,那個位置的皮膚還記得剛才那陣風。風已經過去了,皮膚還記得,而且記得很清楚。

  他接著幹活。

  傍晚,蕭暮在後院擦刀。

  刀刃在磨石上走,發出細密均勻的聲響。

  暮色從西邊鋪過來,把整個院子染成一層薄薄的金褐色。

  刀面上的反光在他臉上游移,忽明忽暗。

  沈念端著一碗水走過來,站到他面前。

  「蕭大哥辛苦了,喝口水。」

  蕭暮接過碗:「多謝。」

  水是涼的,帶著井水特有的微甜,他幾口喝完,把碗放在身旁的石台上。

  「蕭大哥以前是宮裡的侍衛?」

  「是。」

  「那為什麼留下來?」

  「殿下……姑娘於我有恩,我想追隨她。」

  沈念點點頭,笑笑。

  「原來你很在意我的姐姐。」

  蕭暮沒有接話,擦刀的動作慢了半拍。


  沈念又問:「北楚還會派人來嗎?」

  「只是有可能。」

  「蕭大哥會保護姐姐?」

  「會。」

  沈念又笑了。這個笑容比剛才大一點,眼睛彎得更深,嘴角的弧度剛好露出一點牙齒的邊緣,白淨,整齊。

  「那就好,不過姐姐現在很厲害,一般人打不過她,蕭大哥可能沒什麼機會出手。」

  蕭暮擦刀的動作停住。

  他抬眼看過去。

  沈念站在暮色里,背著光,臉上落著柔和的陰影。

  表情沒有任何問題,笑得乖巧又無害。

  嘴角上揚,眼睛微眯,每一根弧線都安放在最恰當的位置上,尺子量過也未必能這麼准。

  「沈公子說的是。」

  沈念轉身走了。走出兩步,背對著他補了一句:「碗記得送回廚房。」

  蕭暮坐在原地,盯著沈念離開的方向。

  少年轉過拐角。

  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消失。

  有人在紙面上擦掉一幅畫,先從嘴角開始,接著是眼睛,彎度褪去,露出底下冷而靜的目光。

  那目光里沒有恨,沒有怒,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冷。

  蕭暮看著他走遠,把刀收入鞘中。

  撓了撓頭,趕到一絲奇怪,卻不知道哪裡奇怪,最後把碗拿起來,起身走向廚房。

  那天之後,沈念把自己變成了蘇書媛的影子。

  她走到藥櫃前,他遞藥;她彎腰碾藥,他接過藥杵;她把竹篩搬到院下,他先一步將篩底的潮氣抖乾淨。

  手腳利索得讓院子裡的老槐樹都投下幾片陰涼,風一吹,又散了。

  偶爾,他會在忙碌的間隙停住,目光越過院子,落在蕭暮身上。

  那目光只停留一瞬便移開,蕭暮若有所覺時,沈念已經轉身去翻曬另一篩藥材。

  沈念很少與蕭暮對視,兩人之間亦很少說話。

  藥香在兩人之間結了一層薄薄的殼,誰先開口,殼就裂了。

  沈念把新收的藥材按長短排開,那幾片薄荷葉被翻來覆去,邊角都起了皺。

  蕭暮坐在廊下,手邊一盞涼茶。

  光線從檐角斜斜切下來,把蕭暮的影子拉長,恰好落在沈念腳邊。

  沈念沒動,那影子也沒動,一個假裝在擺藥,一個假裝在看茶,院裡的藥香卻把兩個人的沉默都浸透了。


  這日,藥鋪來了不速之客。

  周文遠帶著六個護衛,在藥鋪門口一字排開。

  七個人站成一道會喘氣的牆,牆根下連只過路的螞蟻都改了道。

  周文遠是雲來城周家的少爺,築基初期修為,仗著家中有個築基後期的叔父,在城中橫行慣了,連狗見了他都要繞到第三條巷子。

  上次在城主府被蘇書媛噎回去的馮萬財,正是周家的人。

  他今日來,擺明了要替馮萬財找回場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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