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笨鳥

  蘇書媛體內靈力自動運轉,沿經脈衝刷了一圈,感知到的反饋很奇怪。

  這綠光帶著某種吸納性質的牽引,溫和地,不緊不慢地包裹過來。

  她略有些好奇,靈力運轉沒有受阻,她能掙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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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動了動,沒立刻用全力。

  豈料下一刻,一股巨大的吸力從匣內湧出。

  純粹的物理性吸力,蠻橫不講道理的拖拽,猛得驚人。

  她下意識抓住匣子邊緣撐住,指尖扣住鎏金面,但身體已經被拽進去了。

  上半身被吞進匣子裡,那黑暗比看上去更深,吞沒她一聲沒來得及出口的氣。

  花廳門外,蕭暮聽見一聲悶響。

  悶得不正常,像是什麼東西被捂住了嘴。

  他猶豫了一會兒,跨進門。

  花廳里空無一人。

  看向古架上,一個鎏金匣子在震動,匣口露出蘇書媛的腰和兩條腿,還在緩慢地往裡陷,腰帶的結扣已經挨著匣口邊緣了。

  他認出了她的衣服。

  兩步猛衝到古架前,腿撞到架子腿,發出磕碰的脆響。

  匣子還在動,正不斷把人往裡拽,速度不急,但穩。

  藕荷色的裙擺已經皺成一團,堆在匣口,正跟著身體的滑動往裡收。

  蕭暮握住刀柄,又鬆開。

  用武器可能會傷害到公主,他強迫自己鬆手,蹲下來。

  檢查匣子的結構。

  眼睛掃過合頁,掃過鎏金面,掃過那三顆暗紅色寶石。

  合頁處三顆寶石是機關點,匣蓋內側有隱藏鎖扣,左右各一,他看見了。

  抽出匕首,刀刃貼著左側鎖扣的縫隙插進去,撬動。

  刀尖與金屬咬合,咔嗒,左鎖扣開了。

  聲音清脆,匣口卻沒有松。

  蘇書媛的大腿又陷進去一截。

  蕭暮去撬右邊鎖扣,刀尖對上去,縫太窄,插不進去。

  這個鎖扣變形了,被剛才那一陣掙扎的力道扯歪了。

  他掰,手指頭找不到發力點。

  只好把手掌包住匕首握柄,壓上去,全身的重量都壓在那幾寸刀刃上。

  金屬吱嘎作響,尖銳,拖長,指甲划過銅鏡般的聲音。

  鎖扣應聲而斷。

  他鬆開一口氣,沒有停頓,繼續在匣蓋上快速摸索。

  手指掠過鎏金面,摸過每一道纏枝紋的起伏,摸過每一顆寶石的稜角,目不斜視。

  還有第三個鎖扣。

  在合頁根部,被那顆暗紅色寶石遮住,細如髮絲,嵌在轉軸里。

  他換了三種角度,指甲蓋頂不進去,匕首尖太寬,薄刃側過來也吃不上力。

  匣口繼續收緊。

  蘇書媛還在往裡滑。

  他盯著機關扣,從始至終沒有往匣口投去一眼。

  餘光里,她的腿在一寸一寸消失。

  膝蓋還在,微微彎曲併攏的弧度沒有變。

  左腳那隻鞋,鞋跟在更早的掙扎里鬆動,鞋口不再貼著腳跟,滑出一半,整隻鞋掉落。

  啪嗒。

  落在地上。

  白色襪子露出來,以及裹在潔白布襪里的一隻腳。

  猶如一個黑洞,將光牢牢吸過來。

  蕭暮的視線在那抹白色上停了一瞬。

  那視線絕對是乾淨的。

  他移開目光。

  盯著牆上的畫。

  一隻笨鳥站在枝頭,筆法像是學徒的手筆,翅膀和身子的比例不對,爪子的趾數也畫錯了。

  鳥的眼睛圓瞪著,呆呆的,和整幅畫一樣拙。

  呼吸沉重起來。

  手在抖,匕首柄被汗浸得濕滑。

  腹腔深處,有什麼東西湧上來,撞的他胸口悶,不得不張開嘴換氣。

  目光雖然釘在那幅畫身上,但那白色襪子,賴在他視野的邊緣,模糊的,不請自來的,不肯走。

  他脖子上的青筋鼓起來。

  那幅畫實在太難看了。

  他逼自己盯著畫上那隻鳥,羽毛糊成一片髒色。

  他不去看,可餘光還是接住了不該接住的東西。

  視野邊緣里,那片白持續塌陷,布料和縮起的事物一寸一寸往下沉。

  蘇書媛只剩半截小腿,足尖繃出的弧度被襪布裹住,正在被匣口的黑暗安靜地吞進去。

  蕭暮怒目圓睜。

  他鼓起勇氣,閉上眼,屏住呼吸,張口咬住那塊機關扣。

  鼻子碰到匣口邊緣一根翹起的線頭。


  棉質布襪上勾出來的,極細,極軟,會讓人誤會它蓄謀已久。

  他渾身僵了一瞬。

  牙齒死死咬緊。

  線頭擦過鼻尖。

  又擦向上唇。

  他死命往外拽。鎖扣崩斷。

  頭部後仰,後腦勺撞在博古架上,一聲悶響。

  鼻血湧出來,淌在衣襟上,暗紅迅速。

  蕭暮抹了把鼻血,站起身,面下意識朝向門口。

  僅有半隻腳在外面了。

  匣口邊緣只留了那一小截,清色的亮光從趾尖的反光面上跳進他餘光,圓而亮,淺淺一層。

  好想抓住,頃刻煉化。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扣住匣蓋兩側,往外掰。

  合頁發出刺耳的吱嘎聲。

  蘇書媛的聲音從匣子裡傳出來,聽起來很遠,悶悶的,隔著一整個午後的距離傳到他耳朵里:「繼續往上拉。」

  蕭暮用力往外掰。

  合頁終於鬆動,她的手指從縫隙伸出來,把匣口往外撐,擴大了一圈,腿部從黑暗裡冒出來,接著是腰,隨後整個人從匣子裡滑出來,跌坐在地上。

  髮簪掉落,青絲散開,一隻水萊姆從發間掉出,在地上亂爬,透明的身體沾了灰,爬得很急。

  她面上發紅,衣衫扯歪,頭髮凌亂,赤著一隻腳。

  蕭暮在她落地的那一瞬間就把目光移開。

  隨後把自己的外袍脫下來,反手遞到她面前,沒有回頭。

  袍子在半空中微微發顫,屏住呼吸也壓不住的抖。

  「你鼻子怎麼了?」

  「上火了。」

  「哇,這麼嚴重?」

  「嗯。」

  蘇書媛接過外袍披上,料子很大,裹在身上空蕩蕩的,下擺拖到地上。

  她把那隻鞋撿回來穿好,蹲在匣子前,研究匣子內部。

  「這匣子內部比外面大得多,有空間石的痕跡,裡面那些軟的東西不知道是什麼,但挺舒服。」

  夫人這時回來了,一看此景,臉色通紅,跑過來把匣子蓋好,抱在懷裡。

  「對不住對不住,這是……這是放首飾用的,不該擱在花廳,沒傷著姑娘吧?」

  蘇書媛說沒有,問她能不能看看匣子的構造。

  夫人漲紅了臉說不行。


  蘇書媛便算了。

  她結了藥錢,帶蕭暮出門。

  回去的路上,蘇書媛走在前面。

  蕭暮的袍子太大,下擺拖在地上,一路掃過石板,沾了碎葉和灰。

  她走了半程,回頭看蕭暮一眼。

  蕭暮落在她後面三步。

  他走得很慢,每步都踩在她剛走過的位置。

  蘇書媛沒有說什麼,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

  「今天謝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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