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食人寶箱

  蘇書媛在核對帳本,筆尖點在紙面上的聲音細碎,她沒關注到他。

  他的呼吸很沉。

  搬完茯苓的喘息混著別的意圖,一起堵在胸口,一動不動。

  她的眼窩投下一點陰影,鼻尖微微挺立,和他記憶里某張畫像合上了。

  這是他第一次,正面。

  沒有紗,沒有距離,沒有旁人。

  

  臉面精緻,看得心中舒爽不已。

  他自己都沒察覺,悄悄吸進一口氣,半天沒吐出去。

  門口傳來腳步聲。

  蕭暮的視線趕忙落回地面。

  三娘回來了。

  進門就喊:「哎呀,王嬸子的藥還在灶台上,我拿東西裝了給她送……」

  她跑進廚房,在里轉了個圈,又走出來。

  手裡拿著空碗:「誰把藥倒了?」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喝掉了。」

  蕭暮的臉已經紅透,和搬完茯苓的喘息攪在一起。

  三娘又看向蘇書媛,蘇書媛的筆還點在帳本上,沒有回應。

  三娘把碗輕輕放在櫃檯上,轉身走出去。

  走到門外,她才笑出聲來。

  「什麼藥?」

  蘇書媛從帳本上抬起了目光。

  蕭暮道:「沒什麼,藥材整完了,我……我要回房休息了。」

  說完飛也似的跑出。

  高挑的身形撞開帘子,發出一陣搖晃。

  蘇書媛盯著那離去的背影,嘟囔道:「這才幾時,真怠惰。」

  深更半夜。

  廊下的燈籠早滅了。

  月光從西邊院牆翻過來,鋪在青磚地面上,薄薄一層。

  沈念推開蘇書媛的房門。

  他輕手輕腳走進去,熟門熟路避開地上那方矮几。

  走到床邊。

  掀開被子一角,正打算擠入阿媛姐姐的大胸懷裡。

  他的手停在半空。

  門外,廊柱後面,蕭暮現形。

  他沒發出聲音,只是從柱子的陰影里移出來。

  刀柄在他腰側,月光鍍在上面,泛起一層冷光。

  他站在那裡望他。


  沈念動作停在半空。

  那手掀著被角,進不去也退不回來,在月色里僵成一個懸置的動作。

  兩人對視。

  蕭暮的五根手指依次落下刀柄,指間的繭子磨過纏繩,發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

  沈念見狀,手慢慢收回。

  他把掀開的被角掖好,掖得比原來還平整。

  退出房間,從蕭暮身邊擦肩而過。

  蕭暮等腳步聲徹底消失,伸手把房門輕輕合上。

  門板歸位,咔噠一聲,鎖舌入扣。

  又過兩日。

  蘇書媛接到一單生意。

  上城富人區一位女眷訂了十副滋補藥,傳話的丫鬟特意叮囑,要掌柜親自送上門,順便把個平安脈。

  「蕭暮,扛東西,跟我走。」

  蕭暮把十個藥包紮好,牛皮紙折角壓得稜角分明,麻繩捆成一捆,結頭收得緊。

  他扛上肩。

  藥包在他肩上壘得齊整,扛了塊方方正正的磚似的。

  兩人出了西門,往東走。

  上城的街道比下城寬兩倍。

  路面鋪的是硬石板,磨得平整光滑,鞋底落上去,回彈的力道都和泥地不一樣。

  兩旁的店鋪掛著綢緞招牌,綢布底子上繡著金字,陽光打上去,那金字就活了,一呼一吸地亮。

  路邊停著七八頂轎子。

  轎夫們坐在轎槓上嗑瓜子,衣領乾淨,領口的盤扣扣得端正,鞋面沒有補丁。

  蘇書媛目不斜視,往前走。

  路過一家酒樓。

  門口湧出五個錦衣公子。

  他們面紅耳赤,領口敞著,走路東倒西歪,嘴裡嚷著再來一壺,腰間掛的玉佩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酒氣從他們身上蒸出來,熏得旁邊的行人都繞了道。

  其中一個馬臉公子,腳步趔趄著,徑直撞向蘇書媛,手伸出來,搭向蘇書媛的肩膀。

  「哪家的小娘子,一個人逛街?」

  蘇書媛側身,扇子從袖口滑出,抵住他胸口。

  馬臉公子盯著胸口的扇子,咧嘴笑起來:「有意思,多少錢一次?」

  蘇書媛沒理他,繞過他繼續往前走。

  蕭暮從後面走上來。

  他扛著藥包,步子沒停,經過那公子身側時,藥包的邊角擦過對方的肩膀,壓得那人轉了半圈,腳底踩空一階,趔趄出去。


  「誰?誰撞我?」

  蘇書媛在前面說:「別理他們。」

  蕭暮嗯了一聲。

  兩人快速離去。

  腳步在硬石板上敲出密集的節奏,過了這條街,轉入另一條。

  街邊一座高門大宅。

  門口掛著紅燈籠,大白天也點著,穗子在風裡晃。

  台階上鋪著紅毯,從門檻一路鋪到街邊。

  門裡傳出絲竹聲和女人的笑聲,那笑聲又尖又脆,直直刺進過路人的耳朵里。門口站著兩個龜奴,正在數銀子,在手裡掂一掂,丟進另一個口袋,袋口收緊時金屬碰撞,悶悶的一串響。

  再往前走,漸漸安靜了。

  蘇書媛在一扇朱漆大門前停下。

  門上的銅釘擦得鋥亮,門環是兩隻銜著銅錢的獅子頭。

  門房通報後,領兩人進花廳。

  夫人約三十歲,保養極好,臉上看不出風霜的痕跡。

  穿一件杏色綢衫,料子軟,垂感好。

  手指上戴一枚翠玉戒指,腕上套一對羊脂白玉鐲,玉色溫吞,襯得腕骨纖細。她靠在軟榻上,手邊擱著一碟蜜餞和一壺香茶,茶煙細細地往上升。

  蘇書媛給她把脈。

  「夫人氣血兩虛,我給您開了十副溫補藥,早晚各煎半副,連服十日。」

  夫人點頭,讓丫鬟取診金,順便帶蕭暮去偏廳喝茶。

  蕭暮站在門外沒動。

  蘇書媛道:「去喝口茶吧。」

  蕭暮這才跟著丫鬟走了幾步。

  只幾步,丫鬟在前頭引路,他在後頭就停下,沒去偏廳,站在花廳門口歇息。

  有丫鬟端了茶來,夫人說要去更衣,讓蘇書媛在花廳稍候,帶著丫鬟出了花廳。

  花廳里只剩蘇書媛一人。

  她站著等了一會兒,窗外的日光移了一格,落在古架腿邊。

  有些無聊,她開始踱步。

  古架上擺著瓷器,釉面在暗處凝著光。一尊玉雕,雕的是童子抱鯉,鯉魚的鱗片一粒粒凸起。

  還有一個方匣。

  她站住了。

  那匣子長約一尺,通體鎏金,表面刻著纏枝紋,枝蔓盤繞,線條在燭光下微微流動,活了似的,一圈繞一圈,沒有起點也沒有終點。

  匣子半開著,合頁處鑲著三顆暗紅色的寶石,嵌得極深,仿佛沉在血里的三隻眼睛。


  縫隙里透不出光,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完全看不清裡面裝了什麼。

  蘇書媛走近,彎下一點腰。

  匣子表面的工藝很精細。

  她認出來是手工鏨刻,不是模具澆鑄。每一道線條的深淺都有變化,起刀和收刀的位置藏著細如髮絲的痕跡。

  合頁的寶石嵌得嚴絲合縫,與鎏金面融為一體,本身沒有鎖孔。

  這東西看起來不像藥盒,倒像某種法器。

  鎮紙的大小不對,首飾匣的比例也不對。

  半晌,她搖搖頭。

  伸出手,想拿起來看看內部構造,看完就放回去。

  指尖觸到匣蓋的瞬間,匣蓋彈開。

  一道綠光猛得從匣內射出,罩住她上半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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