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大女主使喚小男配
蕭暮在後院干雜活，修蘇童弄壞的那把竹椅的椅腿，並沒有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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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他渴了。
走進廚房，看見灶台上擱著一隻白碗，碗裡盛著深褐色的湯藥。
他端起來聞了聞，想起三娘前天提過一嘴，說要給他燉一副治舊傷的苦藥。
想至此處，直接仰頭灌了下去。
藥汁的腥味在舌根處放大，他皺眉，把碗放回灶台，回了後院。
半柱香後，竹條從他手裡滑了出去。
先是胃裡湧上來一股熱。
那股熱順著肋骨往上爬，爬到胸口散成千萬條細細的灼線，往血液里滲，往皮膚外面頂。
他解開領口的扣子，繼續纏竹條。
麻繩在竹條上繞了三圈，手開始打滑。
熱攪著燥，手心出汗，汗把麻繩浸濕，麻繩從掌心滑脫，竹條彈開，抽在手背上，留下一道紅印。
他撓撓頭，去井裡打了一桶水，整張臉埋進去。
涼水灌進耳朵，鼻孔，世界變成一片咕嚕嚕的黑暗。
他在黑暗裡待了很久，直到肺里的空氣全跑出來。
猛地挺直身體，水花濺了一地。
燥熱沒有退，反而更猛。
那桶涼水澆在臉上，像澆在一塊燒紅的鐵板上，蒸成熱氣，熱氣又被他吸回去。
他意識到可能是那碗藥有問題。
但一碗普通藥而已，應該無大礙。
他把水桶擱回井，往外走，方向是藥鋪外面。
他需要回房，把門關上，邊想著殿下，邊等藥效過去。
「等等，你過來，幫我分揀下這幾味藥，把當歸和黃芪分出來，白朮單獨放，枸杞挑飽滿的。」蘇書媛的聲音從藥鋪里傳出來。
蕭暮的腳釘在地上。
原本開口就能解釋：姑娘，我喝錯了藥，我不舒服。他沒有。
但蘇書媛說的是「幫我分揀」，這是他入贅以來第一次聽到她需要他幫忙。
他走到藥櫃前。
蘇書媛推過來一堆藥材，亂七八糟擺在一起，空氣里浮著一層藥材的乾粉，每吸一口氣嗓子都發乾。
蕭暮開始分揀。
手指開始發抖，那碗藥把他的身體擰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緯度上。
每根指尖都變成了一枚獨立的感官終端，各自接收著外界的信號，把信號放大十倍傳回來。
他拿起一根當歸，當歸的表皮乾燥粗糙，細小的根須扎進指紋的凹槽里，觸感清晰到令人發瘋。
白朮在他手裡滾來滾去，抓不住，眼睛時不時飄上鋪中魅影，轉瞬即走，不敢多看，怕被發現。
他輕輕一掰，當歸斷成兩截，斷口滲出一點點油性的汁液，沾在指尖上，那個位置立刻開始發燙。
他趕緊扔下去，復而拿起一粒枸杞。
枸杞飽滿，捏在指間有彈性，表皮繃得緊緊的，一顆小小的紅色的，蓄滿了汁水的囊泡。
他盯著看了許久，蘇書媛就在他旁邊幹著活。
輕輕一捏，破了。
漿液炸開，染紅了掌心的紋路。
指尖的顫抖讓力道完全失控，掌紋里汪著一小片紅色，黏在手腕最深的紋路里。
蘇書媛側過頭，目光掃過他面前那堆碎成渣的藥材。
「怎麼回事，你今天手怎麼特別笨。」
蕭暮說：「有點熱。」
「熱就脫件衣服。」
蕭暮沒動。
裡衣很薄，身體已經全是汗，吃透之後的布料貼在皮膚上，變成半透明的東西。
蘇書媛見狀，繼續配自己的藥。
這時鋪門被推開，三個婦人魚貫而入。
為首的胖婦人臉上的肉把眼睛擠成兩條縫：「姑娘，給我抓三副祛濕的。」
「我先來的，我先抓。」
高個婦人最後一個進來：「一起抓一起抓，急什麼，趕著回去供祖宗？」
蘇書媛一一應付，給這個稱茯苓，給那個配黃連，手指來回翻飛。
胖婦人靠在櫃檯上，胳膊肘撐著一摞藥方，目光黏在蕭暮身上。
「這帥小伙臉怎麼這麼紅？」
蕭暮低下頭。
胖婦人拍了一下旁邊瘦婦人的胳膊：「喲，還真是，紅到脖子根。你看他那汗，跟剛從蒸籠里撈出來似的。」
瘦婦人湊近看了一眼：「生病了？」
胖婦人笑起來，壓低聲音但所有人都能聽見：「不像發燒，我男人喝了酒就是這個臉色，然後就不老實。」
另一個高個婦人插嘴：「你胡說什麼，人家姑娘還在這兒呢。」
胖婦人擺手：「我說的是我男人，又沒說這小伙。不過小伙子嘛，火氣大正常的。姑娘，你這夥計多大了？娶媳婦沒？」
蘇書媛回頭瞟了蕭暮一眼。
他脖子上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顏色，此刻正在捏一顆枸杞，眼睛大睜，神情渴望，抖得厲害，那顆枸杞被揉來揉去，已經不堪重負。
「你是不是發燒了？」她繞過櫃檯，手背朝他探去。
蕭暮猛地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藥柜上，罐子碰罐子，叮叮噹噹亂響。
他的手反抓住身後的藥櫃邊緣，扣緊木沿，頭側到一邊，偏得很用力，沒讓蘇書媛的手碰到。
蘇書媛的手僵在半空。
她的指尖離他的額頭只有一寸，這一寸的距離里全是他的呼吸，又急又燙，掃過她手腕內側的皮膚。
她聳聳肩，收回手。
「沒事，應該是上火。」
瘦婦人扯了胖婦人一把：「行了行了，人家忙著呢。」
胖婦人又湊到蘇書媛面前，擠了擠眼睛：「上火，上火，上大火，小帥哥，我那個侄女真不錯，要不要撮合撮合？」
「你閉嘴吧，萬一人家小伙名草有主了呢，萬一就是跟著這姑娘......」
蕭暮蹲下去，藥材散了一地。
耳朵上燒著一團火，燙得他後頸的髮根都豎了起來。
蘇書媛給三個婦人抓好藥，收了錢，送出門。
胖婦人走到門口時，目光又在蕭暮的肩背線上掃了個來回。
「這身板不錯。」
話音未落，瘦婦人一把扯住她的胳膊，拽走了。
蘇書媛回身：「把地上的藥渣掃乾淨，然後去後院把今日新到的茯苓搬進來。」
蕭暮扭捏的站起來，拿了掃帚，掃完左邊，右邊又落了幾片，花了半柱香。
接著去後院搬藥材。
走進藥鋪，放下。
他站在了櫃檯後面。
視線垂著。
借著放置下蹲的慣性從底下往上走。
這個角度是新的。
以前他看公主，看的是背影，看的是側面，看的是帷帽垂下的紗。
此刻他站在此處，隔著三步，近在咫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