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本章

  姜伯走後的第三日,蕭暮在後院劈完了一堆柴。

  他用的是北楚軍中的制式長刀。

  刀身窄長,刃口開得極薄,是戰場上的殺器,落在木柴上時總打滑。

  他一刀下去,力道灌進刀脊,柴火裂成兩半,一疊疊碼在牆角,方方正正。

  期間三娘給他換了一把斧頭,他接過去掂了掂,說不順手,太輕。

  三娘翻了個白眼,讓他自己看著辦。

  蕭暮便繼續用刀劈。

  蘇童蹲在走廊下看了半個時辰,扭頭對蘇書媛說:「這人怕是有什麼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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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書媛在碾藥,沒抬頭:「比你靠譜。」

  蘇童噎住,灌了一口涼茶。

  當天下午,蕭暮劈完後院半個月的柴火。

  他收了刀,在柴垛前站了一會兒,重新撿起一根已經劈成四半的柴,擱在木樁上。

  蘇書媛路過,朝那摞發光的柴掃了一眼,腳步沒停。

  「浪費靈力。」

  蕭暮的手停在刀柄上,蘇書媛已經走過去了。

  他站了片刻,彎腰把那摞發光柴火抱到一邊,從牆角撿起那把三娘給的小斧頭,重新站到木樁前。

  這次沒用靈力,一斧下去,鈍斧啃進木柴一半,木紋夾住斧刃,他拔出來再劈。

  劈到傍晚。

  三娘從廚房探出頭:「你是不是傻。」

  蕭暮沒應,他把柴碼好,從井邊打了桶水,兜頭澆下去。

  涼水灌進後頸,把濕透的領口扯開一點,轉身回屋。

  收拾完後,他回到鋪子裡。

  蘇書媛正在櫃檯後面核對藥方,燭火點了兩根,銅秤盤被照得發亮。

  蕭暮走過來的時候腳步很輕,但他人高,影子先壓到了櫃檯上。

  「姜伯是北楚內侍省總管,三朝元老。這次能找到雲來城,是因為溯光珠感知到了殿下的靈力波動,溯光珠是北楚國器,能捕捉氣運層面的痕跡。姜伯回北楚後,會向朝中稟報公主已死,朝中有人信,有人不信,可能還會派人來。」

  蘇書媛把小稱放回銅盤,叮的一聲:「你跟我說這些,是為什麼?」

  蕭暮:「提醒殿下小心。」

  「你為什麼要幫我?」

  「臣之前說過了。」

  「再說一遍。」


  蕭暮沉默了一下,單膝跪下去,仰起臉。

  「那年冬天,臣在御花園見到殿下,在雪地里救了一隻凍僵的貓。殿下讓臣幫忙找點熱羊奶,臣找了,貓活了,那是我在宮中至今,殿下唯一一次對我說謝謝。」

  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準,那份話在他心裡已經默過一千遍。

  蘇書媛沒有說話,看著那張仰起的臉。

  稜角分明,下頜收得很緊,像是把什麼都壓在心裡到變了形的燜燒。

  此刻沒有任何防備地朝她仰著,喉嚨暴露在燭光里,鎖骨凹陷盛著一小汪陰影。

  她莫名有一種衝動,想把腳踩上去,用鞋底試一下這張臉會不會碎。

  她被自己這個無聊念頭逗得想笑:「起來吧,真是的。」

  蕭暮緩慢站起來。

  蘇書媛從柜上取下一隻粗瓷碗,倒了半碗水遞給他:「喝了,然後去把那堆柴再劈一遍。」

  蕭暮接過碗,一仰頭,把空碗放回櫃檯,走向柴垛。

  蘇童的聲音從門帘後面傳出來:「柴不是劈過了嗎?」

  蘇書媛:「不知道,我就是喜歡。」

  蕭暮走了幾步又回頭。「姑娘。」

  「嗯?」

  「陛下收養殿下,不是因為仁慈。我機緣巧合下得知,北楚王室修行一種秘法,需要特定血脈的修士做爐鼎,達到七千七百四十九次之後獻給天神,可保山河無恙。所以北楚不會放棄尋找人選。」

  「行了行了知道了,要是他們再敢來,我會讓他們瞧瞧什麼叫火舞旋風。」

  房間內空氣徐徐轉了一圈消散。

  沈念從後院走出來,端著一個碗,裝滿了剛洗好的野莓,莓子上還掛著水珠,在燭光下亮晶晶的。

  「姐姐,吃莓子,三娘說莓子補血。」

  蘇書媛接過碗,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她眯了一下眼。

  沈念站在蘇書媛身後,一動不動地盯著蕭暮,那雙眼睛很平靜,燭光照進去,沒有反出來。

  天黑下來之後,井沿的石磚開始往外滲涼意。

  蕭暮在廚房吃完兩塊桂花糕,從井邊往回走。

  蘇書媛的房間亮得不正常。

  燭光從門縫和窗紙的每一道纖維間隙里擠出來,暖黃色的光打到院子,連磚縫裡的青苔都照出了絨絨的輪廓。

  窗戶上糊的是一種很薄的桑皮紙,被屋裡的熱空氣烘得微微鼓脹,把整扇窗子繃得很緊。


  蕭暮的視線掃過那扇窗,瞧不見裡面,但映著一個正在抬手的影子。

  蘇書媛正解開領口的第一根系帶。

  系帶鬆開時影子肩部的線條發生了偏移,那道筆直的邊緣忽然軟了下去。

  外衫從肩頭滑落,影子沒有去接,任它堆在腰際。

  窗紙上出現了一個新的輪廓:窄了,細了,大了。

  燭光原本並沒有那麼亮,影子也不會那麼清晰。

  只因她正在裡面淺覽一本喃娘圖畫冊,燭火多點了一根。

  那道影子抬手拔下髮簪,整扇窗紙上的光影晃了一下,很輕很快。

  蕭暮的瞳孔隨著那一下晃驟然收縮。

  他慌忙轉身,面朝院子站定。

  夜風從井口的方向灌過來,吹在臉上,混著桂花的殘香。

  他站著,站到背後那扇燭光從橙紅變成了暗黃。

  他拔腿往遠處走,方向是柴垛。

  下午劈過的柴還碼在那裡,四四方方的一摞。

  他抽出一根已經劈成兩半的柴,架在木樁上。

  斧頭舉起來的時候手臂繃直,青色的筋從手腕躥到小臂中段。

  一斧下去,兩半變四半。

  他把四半挨個又劈了一遍,劈成八半。碎柴的斷口不再整齊,開始有毛刺。

  他沒管,繼續劈下一根。

  三娘的聲音從屋那邊傳過來:「大半夜的劈什麼柴?」

  他沒應,門板合上的聲音悶悶的,遠處有人關了一扇很重的門。

  這個世界只剩他和這堆柴。

  次日清晨,蘇書媛推開後院門。

  門板推開時帶起一陣風,牆根的柴垛巋然不動,比印象中高了一倍。

  蘇書媛:「哪來這麼多柴?」

  蕭暮站在柴垛旁邊:「我劈的。」

  「以後別劈了,吵。」

  「是!」

  沈念從廚房出來,瞥了一眼柴堆,端著早飯吃,熱粥的蒸汽模糊了她的臉。

  她從蕭暮身邊經過,跟著沈念往廚房去了。

  又過幾日。

  三娘出門進貨,臨行前在灶台上熬了一碗藥。

  「這是給巷尾王嬸熬的暖宮藥,她下午來取,你們別忘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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