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大小姐出手,就知有沒有
姜伯連眼皮都沒抬,袖子一揮。
三娘連人帶珠子撞在牆壁上,悶悶的一聲,血從嘴角滲出來。
花蝶扇展開。
牡丹,忍冬,卷草,一根一根從扇面上浮出來。沉睡了很久的藤蔓等到了春天,它們等到了。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蘇書媛把所有壓制的靈力全部鬆開。
築基中期的修為傾瀉。花朵一朵接一朵亮起,一整個扇面都在呼吸。
「三娘,您先回後院調息,等我解決掉他們再說。」
其中一個守衛冷笑:「大言不慚。」
蘇書媛沒有答話。
扇橫拍出去,在左側護衛的刀身上。
靈力對撞的瞬間沒有巨響,只有一聲沉悶的悶哼。
護衛虎口崩開,長刀脫手飛出,在空中轉了兩圈,釘進門框裡,沒入木頭半尺深。
扇面回收,借回收之勢繼續點出,精確地落在最前方護衛的肩井穴上。
骨裂聲很脆,乾淨利落。
那一側的臂膀應聲垂落,護衛單膝跪地,汗珠滾進眼裡。
接著斜削下第三名護衛的靈力鎖鏈。鎖鏈在扇沿下斷開,碎片在空中崩散成光點,紛紛揚揚地往下落。
那護衛看著自己的鎖鏈被一照面拍碎,嚇得面龐收緊。
姜伯出手了。
築基後期的靈壓仿佛被攔了很久的洪水,直接砸過來。
一掌拍向蘇書媛胸口,掌風把地上的藥材吹得翻捲起來,甘草片滾了一地。
蘇書媛沒有閃,沒有退,她把花蝶扇往前一遞,正面對上了姜伯的掌心。
姜伯暗笑了起來,螳臂當車,我之玩物。
白色火焰從扇面湧出來。
姜伯瞳孔驟然收縮,在最後一刻收掌,急退。
白焰擦著他的掌緣掠過,那裡的皮肉焦黑了一片,熟肉味道鑽出。
火焰沒有熄,沾上他的靈力之後,反而順著靈力的脈絡往他經脈深處鑽。
白色在他的皮膚下推進,一寸,半寸。姜伯當機立斷,切斷掌緣的靈力流轉。火焰斷了燃料,終於閃了一下,滅了。
「你!」
他捂著自己焦黑的手,驚疑不定,更看不懂她。
公主原本的修為只有鍊氣,就算吃了神藥勉強衝到築基中期,但靈力精純度卻遠超這個境界。
那白色火焰更是他從未見過的術法,比平常的火系法術更詭異。
蘇書媛站在原地,花蝶扇橫在身前:「還要打?」
姜伯捂著手,猙獰,狼狽,看向四周,四名護衛倒了三個,還站著的那個戰意全無。
他知道今日帶不走她了。
再進一步,恐會驚動城主。
後退三步,朝蘇書媛拱了拱手,與之前判若兩人。
「姑娘的修為,在下佩服。」
聲調恢復了平穩,只剩一張被磨得很光的官場面孔。
「祝姑娘在雲來城,前程似錦。」
說完轉身就走,三名護衛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扶著彼此,跟著他走出藥鋪。馬蹄聲響起來,五匹靈馬絕塵而去。
一個年輕的護衛沒有走。
他從一開始就沒對蘇書媛出重招。
手按在腰間刀柄上,線條乾淨利落,脊背挺得筆直。
一張稜角分明的臉,眉眼沉靜,嘴唇抿成一道鋒,朝蘇書媛單膝跪地。
「殿下。臣蕭暮,請求留下。」
蘇書媛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走了一遍。
「你沒聽見他說的話?」
「臣聽見了。」
蕭暮沒有起身。
「臣看見您,和臣想追隨的那個人,長著同一張臉。」
「我長著這張臉,不代表我是她,你追隨錯了。」
蘇書媛將花蝶扇合攏,扇骨利落地磕出一聲脆響。
蕭暮跪得端正:「臣追隨的,從來都是您這個人,臣在楚王宮當差十年,見過您。但臣留下,不為此。」
蘇書媛的眉尖動了一下。
「為什麼?」
蕭暮的目光沒有迴避。
「殿下當年離開王都的原因,臣知道一些。」
「那件事裡,殿下沒有做錯什麼,殿下只是被逼走的。」
蘇書媛看見他眼睛裡有東西。
火沒有那樣的亮度,光沒有那樣的質地。
是炭,被埋了十年,一直在暗處悶燒的騷。
蕭暮繼續開口,聲音忽然輕下去。
「臣當年在宮中,只是個低階侍衛,被其他侍衛欺負,那天臣臉上有傷,是他們打的。」
「殿下拿手帕,給我擦臉上的血,擦了一下,手就縮回去了,手帕掉在地上,殿下沒有撿。」
「臣知道殿下不喜歡觸碰他人之膚,於是自己撿起來,珍重保管了三年。」
蘇書媛:......
她聽一個陌生人把一個她從未見過的自己,說得那麼真,那麼重。
他說的是一個她不知道的人,因此會很無語。
那個人會替人擦血,那個人有潔癖,有距離感,有不敢碰觸的什麼。
那個人是她嗎?她不知道。
沉默鋪開來。
過了很久。
「留下可以,打雜。」
蕭暮歡喜叩首,額頭觸地,磕出一聲悶響。
「謝殿下。」
藥鋪里恢復了安靜,三娘從門後探出腦袋,一雙眼睛在蘇書媛身上轉了兩圈,欲言又止。
蘇書媛蹲下來。
地上的藥材鋪了一地,混在木屑和塵土裡,她一片一片撿起,把能用的放進藥簍,把碎掉的攏成一堆。
「櫃檯損失我賠。」
三娘也蹲下來,挨著她撿,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最後只問了一句:「你這姑娘,到底什麼來頭?」
蘇書媛把一片完好的黃芪丟進藥簍。
「阿媛,藥鋪夥計。」
三娘沒再問,有些事問了也白問,有些人不該問就不要問。
沈念也從後院走出來,他繞過地上的碎木和藥渣,也蹲下來。
「姐姐,那些人走了?」
「走了。」
「還會來嗎?」
「應該不會了。」
沈念點頭,睫毛垂下來,遮住眼睛。
蘇書媛沒有看見他的表情。
他蹲在那裡,指尖發著細微的顫,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認得姜伯。
在很多世里,就是這個老頭從雲來城帶走了「她」,而他毫無辦法。
帶走之後便是北楚王都的囚禁,利用,獻祭。
他想盡一切辦法,提升實力,組織人手,但也最多只能在獻祭前將她救出,囚禁,利用依然沒法規避。
只因留給他的時間太短。
北楚線里,他都已經認命了,至少沒死就行,難點還在後面,於是每次都按照原劇情發展。
可這一次姜伯卻沒有得手。
這一次她足夠強。
不單把姜伯的掌心燒成焦炭。
還蹲在地上撿藥材,沒有哭沒有慌,平靜的對他說「應該不會了」。
沈念將最後一片藥材放進藥簍,走至後院。
天井裡陽光正好,曬在地面上,他蹲下來,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
先畫了一個老頭,再畫四個護衛,歪歪扭扭地跟在老頭身後。
畫完了,把樹枝舉起來。
在老頭的臉上戳了一個洞,又戳了一個洞,戳了很多個洞,老頭的臉在泥地上只剩一片密密麻麻的坑窪。
日光落在他臉上,表情很安靜,比安靜更安靜。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