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痴呆的弟弟

  蘇童在院子裡翻曬藥材。

  蘇書媛站在廊下，朝他勾了勾手指。

  「過來。」

  蘇童疑惑，撓撓後腦勺，但還是屁股顛顛地跟進了屋。

  蘇書媛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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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知不知道蘇家被滅？」

  「倒聽過一些。市井裡傳的，我覺得都是些不著邊的閒話，就沒往心裡擱。」

  「聽了多少？」

  「還挺多的，為此我還和別人吵了幾嘴，我可以講給你聽......」

  蘇書媛轉過身來：「那你知不知道，在他們眼中，大小姐蘇書媛已經死了？」

  ？

  這句話落進房間裡，沒有回音。

  蘇童的嘴張開，又合上。

  他仿佛聽不懂她的話，也聽懂了太多。

  雙手扣住腦袋，用力，再用力。

  過了很久。

  也可能只是幾息。

  蘇童忽然鬆開手，整張臉垮下來，變成一個不蘇童的形狀。

  「是了。」

  「蘇家滅了，蘇書媛死了……那我，也死了？」

  眼睛往上翻，舌頭從雙唇間滑出來，松垮垮地站在那裡，面上只剩空白。

  蘇書媛托著下巴，看完了他的全部變化，心道，果然如此。

  想要招來天道視野，完成記憶覆蓋，第二個要求，就是聽到蘇書媛已死的消息。

  她揚手，運起系統之力。

  一巴掌落在蘇童臉上，清脆，響亮，唾沫星子濺了一屋子。

  蘇童捂著臉，眨了三下眼。

  「我剛才發生了什麼？」

  蘇書媛彎起眼睛：「什麼都沒發生。」

  十來日過去了。

  雲來城的石板路被日光曬得褪了色，泛著一層淺白。

  疫病的尾巴終於被熬斷了，街面上的鋪子一家接一家重新開門，炊煙和叫賣聲把這座城從死寂里撈了回來。

  來藥鋪的人多了一倍，有人來抓藥，有人來看看那個把瘟疫治好了的姑娘長什麼樣。

  蘇書媛一概不理會，該切藥切藥，該問診問診。

  這日午後，日光正毒。

  藥鋪門外停了五匹靈馬。

  馬是好馬。

  鬃毛泛著鐵灰色的光，每一匹的額心都鑲著一枚暗紅色的靈石。

  馬背上跳下來五個人，落地無聲。

  為首的那個，鬚髮皆白，穿深藍色錦袍，腰上勒著玉帶，扣頭雕著一隻四爪龍。

  他站在藥鋪門口，影子長長地鋪在地上。

  甫一進門，三娘就站起來了。

  「幾位是？」

  老者沒有看她。

  徑直穿過藥鋪的前堂，繞過櫃檯邊的銅秤。

  步子不快，單每一步都踩在同一個節奏上。

  目光落在蘇書媛身上，止住。

  他在看她的眉眼，看她的臉頰，看她的輪廓。

  那目光很舊。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他單膝跪地。

  身後四名護衛見狀齊齊跪倒。

  「臣姜伯，拜見公主殿下。」

  藥鋪里所有的聲音都被抽走了。

  門外的蟬鳴被掐斷了線。

  三娘捏著自己的袖口，關節泛出一層緊張的青。

  蘇書媛後退了半步。

  「老先生認錯人了。」

  姜伯的眼底潮濕：「臣不敢認錯。」

  「殿下與公主畫像一般無二，陛下還在您脖後親手種了守宮砂，您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蘇書媛摸上耳後，沿著髮際線往後摸。

  「有嗎，我怎麼不知道？」

  姜伯繞到蘇書媛身後，視線落在那片皮膚上。

  乾乾淨淨，白得坦蕩，沒有一粒砂，沒有一絲痕跡。

  姜伯眉頭擰成一個深深的川字。

  「公主！你怎能幹如此齷齪之事，對得起你的父王嗎！」

  蘇書媛不緊不慢地把手放下來。

  「我怎麼可能會讓別人給我種什麼守宮砂，你肯定找錯人了。」

  「你！」

  旁邊一名護衛上前半步，壓低了聲音。

  「姜大人息怒，把人帶回去即可。」

  姜伯從鼻孔里哼出一聲，伸手探入懷中，取出一枚珠子。

  珠子有拳頭大，通體渾圓。

  一團凝固的霧氣被封在一層薄薄的膜里，內里有金色氣流緩緩遊動，不疾不徐。

  姜伯雙手捧珠，舉到蘇書媛面前。

  「請殿下一試。」

  珠子沒有反應。

  姜伯眉心皺緊。

  他閉上眼，雙掌之間靈力涌動。

  珠子內部的金色氣流被主動激活，翻湧，旋轉，加速。

  那些金色氣流找到了方向，齊齊湧向蘇書媛。

  卻在三尺之外停住了。

  氣流開始扭曲。它們在三尺之外掙扎，想要靠近又被什麼阻隔，反覆衝擊，撕扯，潰散。

  每一次潰散之後又重新聚攏，再衝擊，再潰散。

  姜伯的手開始發抖。

  他捧著珠子的雙手在空氣中晃動，珠子裡金色的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老臉照得明滅不定，眼中的恭敬裂開了一道縫，透出點什麼別的東西。

  「溯光珠不會認錯......」

  「氣運羈絆確實在殿下身上，卻被強行截斷。殿下這些日子，究竟遇到了什麼？」

  蘇書媛聽出了那變化，很細微。

  尊敬變成了質問。

  「我說了，我不是你口中的公主。」

  姜伯搖頭：「老夫早已把公主記在心裡，不可能看錯。」

  他身後四名護衛同時起身。

  沒有號令，沒有手勢，四個人一個整體，同時站起，同時按刀。

  靈力鋪開，四道築基期的氣息從四個方向同時鎖定蘇書媛。

  溫度驟降。

  藥鋪里的空氣被四道靈壓擠得扭曲，櫃檯上的銅秤盤子嗡嗡地震。

  三娘本能地退到櫃檯後面，肩膀撞上了藥櫃，幾個藥屜彈出來，嘩啦散了一地藥材。

  來抓藥的幾個百姓散修抱著腦袋奪門而出。

  蘇書媛站在原地，裙擺紋絲不動。

  「你們主人是要請公主回去，還是要把她抓回去？」

  姜伯麵皮扯了一下。

  「殿下六歲入宮，陛下待您如親生，錦衣玉食，不曾虧欠過殿下。現在長大了非但不回報，還做出逃跑這等荒唐事。陛下念及舊情，只說將殿下帶回。」

  蘇書媛：「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姜伯又搖頭，動作里沒有失望，只有結論。

  「公主不要再執迷不悟。現在回去，好生伺候皇上，少不了還能封個貴妃。」

  「我說最後一遍，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什麼北楚公主。帶上你的人，出去。」

  姜伯盯著她。

  片刻。

  他點了點頭。

  「既然殿下不肯認。」

  他抬起了手。四名護衛同時拔刀，刀鋒上附著的靈力鎖鏈在空氣中甩出冷冽的弧光。

  「臣只好冒犯了。」

  四道築基期的氣機同時爆發，櫃檯被震裂，木頭裂開碎屑飛濺。

  藥材從裂口湧出來，在地上撒成一片斑駁的顏色。

  四柄長刀從四個方向劈落。刀鋒上纏著靈力鎖鏈，要把她捆住。

  蘇書媛拔扇。

  扇子還沒開，三娘先動了。

  鍊氣大圓滿的靈力在一瞬間炸開，算盤珠子從她手中射出，每一顆都裹著她的全力一擊，帶著玉石俱焚的架勢打向對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