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裝可愛

  從城主府回來後，藥鋪的門檻差點被踏平。

  抓藥的，道謝的，打聽消息的，人流一波一波往裡涌。

  三娘忙得腳不沾地，嘴上沒停過抱怨，帳本翻得嘩嘩響，數字比上月翻了一番。

  這日，蘇書媛從城外藥地回來。

  跨進後院時，三娘正坐在老樹底下算帳。

  連眼皮都沒抬，話先撂過來：「今天有兩個散修來打聽你，其中一個還帶了畫像。」

  蘇書媛的腳步收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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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娘的聲音混在算盤聲里，不輕不重。

  「我都回絕了，但你應該清楚，紙包不住火。」

  蘇書媛點點頭：「我知道。」

  三娘抬頭盯著她看了兩秒。

  「你知道？」

  算盤聲驟然消失，院子裡只剩下老樹沙沙的響，三娘的聲音忽然卸了力道：

  「好吧......可我感覺你跟沈念那孩子一樣，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

  說完，她的目光落回帳本，手指重新撥動算盤。

  蘇書媛在原地站了兩秒，一片葉子從枝頭脫落觸地，隨後進屋了。

  下午，蘇書媛出了門。

  她在城中的茶樓里坐了一個時辰。

  茶樓是消息流通的地方，三教九流的人都有。

  她挑了個角落的位置，要了一壺最便宜的茶，慢慢喝。

  茶水微澀，她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能嘗出茶葉被熱水泡開時的舒展。

  旁邊桌坐著三個散修，正在聊疫病的事。

  「三娘藥鋪那個新來的夥計，聽說是她用針法壓住了疫病。」

  「什麼針法？」

  「竹針。那種針能將藥力直接打進經脈，聽說是白棣蘇家的東西。」

  蘇書媛放下茶杯，看著水面。

  「老蘇家？那不是滅了嗎？」

  「誰說不是呢。我師父當年還去揚州弔唁過，說蘇家老宅燒成白地了，廢墟上建了個紀念館，門口立了塊碑，裡面還有一面死難者名單牆，刻滿了名字。嘖嘖，慘。」

  「那這姑娘怎麼會蘇家的針法？」

  「誰知道呢。」

  蘇書媛端著茶杯站起來。

  她把茶壺也端過來了，走到那桌旁邊。三個散修同時把目光移到她身上。

  她把茶壺往桌上一擱，壺底磕出輕輕一聲響。

  「幾位道友，拼個桌行嗎？我一個人喝茶太悶了。你們聊的那些事，我初來乍到，也想聽聽。」

  她臉上浮起一個笑，帶著剛到一個陌生地方的人常有的小心與笨拙。

  中年散修上下掃了她一眼。鍊氣九層，素淨布衣，長得好看。

  笑容有點傻氣，看起來就是個好拿捏的。

  他往旁邊挪了挪。

  「坐。」

  蘇書媛坐下，先給三人斟了茶，接著放下壺，雙手托腮，眼睛睜得圓圓的。

  「你們剛才說蘇家，我都沒聽說過。白棣蘇家很厲害嗎？」

  年輕散修看見美女立馬來了精神，身體微微前傾。

  「姑娘你是真不知道？當年揚州第一大族，一門八元嬰，實力傲視天下。」

  蘇書媛的眼睛又睜大了一圈。

  「八個元嬰？那得多厲害啊。」

  「厲害有什麼用。」

  年輕散修手一揮，聲音帶上了唏噓。

  「風燃那一仗打下來，嫡系幾乎死絕。剩下的東拼西湊把招牌重新立起來，現在頂多算個下一流。」

  蘇書媛嘴裡發出一聲「啊」，短促，馬上也往前湊了湊，身體的自然香氣飄過對面。

  「你剛才說紀念館，裡面什麼樣？」

  年輕散修見蘇書媛的模樣，深吸口氣，在儲物袋裡一陣翻找。

  細碎的碰撞聲過後，他掏出一塊玉佩，擱在桌上。

  「我前陣子去過，在裡面買的，做得還行吧。」

  蘇書媛接過來。

  淡青色玉佩，正面刻著蘇家的靈植紋樣，一棵白棣樹。

  她把它翻過來，背面刻著一個「紀」字。

  手指攏住，又鬆開，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她把這聲讚嘆輕輕丟出來，語氣里的好奇又甜又軟：「真的唉。」

  年輕散修呵呵的豬笑。

  「那可不，可花了我五十塊下品靈石呢。」

  蘇書媛的嘴微微撅起。

  額外刻字，令牌的身份效果就無用了，族人需要從執事殿重新辦理，並支付二十五塊靈石的費用。

  她又道：

  「那面牆真刻了所有死的人？」

  中年散修接過話。

  「對，按輩分排的，元嬰老祖在最上面，後面是大公子那一輩。」

  「都有誰？」

  「記得一些，不全。老祖那一列都是已故。大公子蘇驚蟄，已故。大小姐蘇書媛，二小姐蘇穎穎，刻在下落不明那一列，其他沒仔細看。」

  中年散修晃了晃杯中殘茶，搖搖頭。

  「聽說二小姐天資極高，戰後就再也沒出現過，可惜可惜。」

  蘇書媛的嘴角還掛著那個屬於可愛後輩的弧線。

  可那三個名字，就這麼砸進來了。

  那是一種實際的重量。每一個字都帶著冰涼的稜角，一枚接一枚，砸進她耳蝸深處。

  它們一路碾過去，帶著巨大迴響，穿過骨頭，沉沉地墜進心裡。

  整個胸腔忽然空蕩蕩的，只剩下這幾個音節在反覆撞擊，卻撞不出出口。

  痛楚遲了半步才追上來。

  它從背後一口叼住心口，牙齒嵌入得很深。

  緊接著，是畫面。

  它們從眼球後面往外頂，粗暴地擠進來。

  戰火中的老宅，倒塌的白棣樹，風燃殺穿八位元嬰後無人可擋，一步步往祖祠走去。

  畫面清晰得過分，每一幀都帶著灼人的溫度，把她原本的記憶燒穿，烤化，再替換成這些陌生而滾燙的血與火。

  一個不屬於她的認知，正試圖覆蓋她。

  腦子裡的一根弦被猛地撥緊。

  蘇書媛閉下眼，額頭貼上冰涼的桌沿。

  那一點點涼，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咬緊牙關，酸澀一路蔓延到下巴，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一聲清脆的響。

  【叮，檢測到世界天道視野，建議啟用遮蔽場。】

  她心裡吼了一聲，不帶任何猶疑。

  啟用啟用！

  一道量子場貼著肌膚展開，悄無聲息地蟄伏在皮膚底下。

  那是一種很奇異的感覺，有人往她滾燙的靈魂上澆了一杯冰水，世界瞬間靜了。

  心口被撕咬的痛楚鬆了口，腦子裡喧囂的畫面也熄滅了，只剩下乾淨的空白。

  遮蔽場打開的瞬間，一切歸於沉寂。

  她重新掀起眼帘。

  年輕散修正看著她。

  「姑娘，你怎麼了？」

  蘇書媛散去遮蔽場，沖他笑笑，可愛再次展開。

  「不好意思吶走神了。多謝你們陪我聊天，我先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