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異事

  和三個月前父親用靈音傳來的「一切安好」中間隔著的,是兩個互相不認的世界。

  馮萬財還在說:「姑娘,我也不為難你,把師承說清楚,這事就算過了。若真是從什麼渠道弄到了蘇家的失傳秘術……」

  城主夫人又咳了一聲。

  雲中嶽看了一眼夫人,開口:「馮大夫不必逼得太狠,讓阿媛姑娘慢慢說。」

  蘇書媛想了片刻。

  語氣依舊平靜:「我說的都是實話,遇到的就是逃難來的蘇家人。」

  「那你說說,他叫什麼?」

  「呃......蘇穎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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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中嶽的眉頭往上抬半分:「你是說,前蘇家火山老祖之女,蘇穎穎?她還活著?」

  蘇書媛點點頭:「不知道什麼身份,反正就叫這個。」

  雲中嶽看向馮萬財:「若此人真活著,那這套針法確實有流傳下來的可能。」

  馮萬財哼了一聲:「胡扯,那你說說,蘇穎穎現在在哪?」

  蘇書媛搖頭:「她教我後就雲遊去了,而且明確告知我,不能將此法傳於他人。雲城主,你們總不會搶小輩機緣吧?」

  全場安靜。

  人人心裡在打著算盤。

  馮萬財的嘴唇動了一下又閉緊。孫管事的目光往上飄。雲中嶽的手在袖口上慢慢捻了兩捻。

  此時夫人道:「中嶽,不可。」

  雲中嶽哈哈大笑。

  剛才的安靜震碎,他擺了擺手:「怎麼會,個人有個人的機緣,老夫可不會亂結因果,姑娘安穩離開便是。」

  蘇書媛朝夫人又行了一禮,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馮萬財壓低了的聲音:「雲城主,那針法若真是蘇家的,她一個外人會用的後果,不用我多說。」

  等她走遠後,雲中嶽輕聲開口:「先把消息放出去,之後再看,說不定她會主動投送。」

  馮萬財輕哼一聲,拂袖走了。

  蘇書媛站在街上,日光不打一聲招呼,兜頭砸下來,照得眼眶發酸。

  街對面的茶館裡有人在說書,說的是老掉牙的俠客故事。

  說書人一拍醒木,茶館裡有人叫好。

  巷口的燒餅攤冒著熱氣,白騰騰一團,攤主正翻餅,吱吱啦啦的響。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

  他們都不知道剛才那間屋子裡,有人把她的家拆了一遍又一遍。


  她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城主的話。

  可三個月前,父親的靈音傳書還在她儲物袋裡躺著。

  她回了藥鋪,進房間,關門,從儲物袋裡取出傳音書。

  消息一條一條列在那裡,不同的時間,不同的語氣,全都擠在同一塊靈光里。

  有一年前,賴清的消息:「臭表子,躲這麼久,還不快快回來受罰。我保證在祖父面前好言相勸,待你輕一些,不然,你父親可就……」

  三個月前,父親。

  「近來一切安好。蘇穎穎回來過,把迅哥潤弟接走了,……,勿念。」

  蘇書媛看著這些消息,拍了拍腦袋。

  深夜。

  有人敲門。

  輕輕叩了三下,停一停,又叩了兩下。

  敲門的人在練習某種暗號,又在試探屋內的人睡了沒有。

  蘇書媛打開門。

  城主夫人站在門外,一個人,戴著斗篷。

  進門時腳步壓得很重。

  斗篷的黑紗垂到膝蓋,整個人裹在一團陰影里。

  她摘下斗篷,直接開口:「白日你探脈時,手指在我丹田上方停了一瞬。請問姑娘探到了什麼?」

  蘇書媛說:「是藥物殘留。」

  夫人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

  「這個。」

  蘇書媛拿起瓷瓶,拔開塞子。

  裡面是米粒大的藥丸,暗紅色,堆在一起像是一小簇幹掉的石榴籽。

  她倒出一粒,指甲掐開,湊近聞了聞。

  藥粉的氣味很淡,甜底下壓著一層微苦,藏在糖衣里的芯。

  她蘸了一點粉末在舌尖。

  夫人看著她操作,沒有催促。

  蘇書媛放下藥丸。

  「此物無毒,是靈食藥丸。用赤陽草和合歡花蕊煉的,功效是增強房事時的感官刺激,不傷身體,但——」

  「長期服用會留下粘黏,等等,還加了少許安神葉。」

  「那是什麼?」

  「安神葉主穩神,放在此藥中,會讓服用者放大身體記憶,日久後潛移默化的喜歡上對方。」

  夫人沉默了一會兒。

  「對身體沒有別的影響?」

  「沒有,只有這些作用,停服一個月,經脈里的殘留會自行代謝掉。」


  夫人的表情變了。

  憤怒沒有來,崩潰也沒有來。

  那種表情是忽然看懂了一盤下了很久的棋,發現對方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按規矩落子。

  她站在桌邊,燈火的影子從下巴往上爬,把半張臉埋在昏黃里。

  「這藥,是雲中嶽給我的,他說是調養氣血的補藥,讓我每周服用。」

  蘇書媛笑了笑。

  夫人說:「他在騙我。」

  桌上的燈芯爆了一下,在牆上拉出兩個人的影子,一高一低。

  蘇書媛問:「夫人剛才進來時,以為這是什麼。」

  夫人:「毒,慢性毒。」

  蘇書媛點點頭。

  夫人繼續往下說:「他給我吃這藥吃了一年,每次都在行房前讓我服下。今日你探到堵塞時,我以為是毒性累積,想讓我死。」

  她說到這裡,忽然笑了一下:「結果是助興安神的。」

  蘇書媛道:「他讓你吃這個幹嘛?」

  夫人:「因為雲中嶽在外面養了一個人。」

  「去年秋天,我聞到他身上有女人的脂粉味,那味道不是我的,沒多久我就莫名惹了風寒。雲中嶽就去百草堂拿了補氣血的方子,馮萬財開的,從那以後,每周都要服藥。」

  蘇書媛聽著,想起白日馮萬財把脈時的樣子,道:「現在看來,這兩件事可以串起來了。」

  「嗯。」

  夫人站起來,她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在牆角轉過身。

  「他在外面養了人,想納妾。但他怕我,所以不敢直接開口。他想讓我主動提,想讓我親口答應他,想讓我替他鋪好台階再請他走上去。」

  她指了指桌上的瓷瓶,他讓她吃這個,讓她以為自己身體在變好,讓她以為那些夜裡重新燃起的溫熱是自己的心意在回暖。

  「於是給我吃這個,讓我以為是自己想通了。」

  蘇書媛呵呵一笑。

  修仙界修士壽元悠長,這種男人遍地都是。

  拿著寵妾的劇本,演著一往情深的戲碼,連納個妾都要拐十八道彎。

  好在還算有些良心,沒有殺妻證道。

  夫人走過來,對蘇書媛點點頭。

  「阿媛姑娘,今晚叨擾了,改日我會差人送診金過來。」

  蘇書媛行了一禮。

  夫人拿起斗篷往頭上一罩,動作很快,黑紗落下來,遮住了大半張臉,推門而出,咬牙自語:「你敢用這種偏門辦法哄騙,那我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偏門,我要整的你安全詞都說不出來。」

  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輕快,穩當,沒有來時的壓抑。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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