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正太喜歡糖葫蘆

  靈識滲入禁制表面。

  

  上一次她觸碰紋路時,禁制是乾涸的泥土,裂紋細密。

  這一次不同了。

  邊緣的燒灼痕跡比前幾日更明顯,那些舊傷癒合形成的纖維狀紋路微微發燙,被什麼從內部加熱了。

  她的靈識沿著裂隙緩緩沉入。

  記憶碎片還在,在虛空里緩慢飄浮,邊緣閃著微弱的螢光。

  不同的是,隨著意識深入,她看見了遠處有一個人形輪廓。

  它立在混沌深處。

  繼續向前,人影輪廓半透明,倒影隨之晃動。

  它背對著她,散開長發,發尾在虛空中輕輕浮動。

  後頸纖細,肩線柔和,是一個女子。

  蘇書媛的靈識停止前進。

  禁制在她周圍收緊了一瞬。

  那道幻影緩緩轉過身,面部一片模糊,五官的位置只有淡淡的光影。

  「離他遠一點。」

  聲音從底傳上來。

  蘇書媛沒有退:「你是誰?我不會害他。」

  幻影沉默。

  混沌里的碎片停止了飄浮,全部懸在半空,時間被凍住了。

  然後它開口,聲音變得很小:「你會走。」

  幻影周身的光影微微一顫。

  「然後他也會走。走了一次,兩次,三次,他受不了了。」

  蘇書媛感覺到一股鈍痛從心口湧上來。

  與上次的酸澀不同,這一次是刀在割,錘在砸。

  那個痛不屬於她,卻精準地落在她的心口位置,賴著不走。

  「我不明白。」

  幻影不說話了,模糊的臉龐上,原本是眼睛的位置,出現了一道光。

  然後整道幻影開始消散,從邊緣向中心塌陷,光最後消失。

  混沌微微震動,碎片重新開始飄浮,禁制恢復平靜。

  蘇書媛退出識海。

  她的手按在胸口,站起身,膝蓋發軟,扶了一下地沿。

  沈念還在睡,側躺著,蜷成小小的一團。

  他的睫毛很長,在睡夢中微微顫動。

  她出門時,眉心皺得比任何時候都緊。

  蘇童在門外站著,手裡捏著一塊桂花糕吃。


  「姐?」

  「沒事。」蘇書媛把門輕輕帶上,「他是自己把自己鎖起來的,沒有別人害他,他在保護自己。」

  「鎖了什麼?」

  蘇書媛搖了搖頭。她想起那句話:你會走,然後他也會走。

  可她這輩子才認識沈念不到一個月,自己在一個人心裡有這麼重要?重要到他會為了她鎖住自己整個識海?

  莫非自己有萬人迷的氣場?

  她想起那張被樹枝戳了洞的小人畫。

  畫上是個女子,帶塊玉佩。

  而她也確實帶了一塊。但玉佩是最常見的女修飾物,這什麼也說明不了。

  她最終搖搖頭,抬手揉了一下太陽穴,回房不提。

  就在這段日子裡,藥鋪多了個常客。

  一個穿黃衫子的女修,鍊氣七層,十七八歲模樣,梳雙髻,佩短劍。

  她推門進來時帶進一陣風,門上的銅鈴叮噹響。

  第一眼就看見了沈念。

  手裡的藥方掉在地上。

  「三娘,」她蹲下身撿藥方,眼睛還粘在沈念身上,「你這兒什麼時候來了個小公子?」

  三娘頭也不抬:「別惹他,他不理人。」

  黃衫女子叫周小鶯,雲來城周家旁支的女兒。

  從那天起,她天天來。

  第一次送桂花糕,沈念在揀藥材,沒碰那包油紙,後來被蘇童拆開吃了,一邊吃一邊說太甜。

  第二天送一條劍穗,被三娘拿去綁掃帚柄,後來蘇童掃地時玉珠磕在地上,叮叮響。

  過幾天她帶了本畫冊子,蹲在沈念面前,翻開一頁給他看,裡面畫了只錦鴨。

  沈念起身,搬起小板凳,走到蘇書媛旁邊坐下。

  周小鶯蹲在原地,畫冊子翻開的那一頁捲起來,又落回去。

  她不氣餒。

  她開始跟沈念說話,不等回應,就坐在藥鋪門檻上自己說自己的。

  雲來城的燈會,周家的白孔雀,說她的飛劍飛歪了撞到城牆,掉下來砸碎了一戶人家的屋頂。

  沈念全程沒有回覆一句,他在幫蘇書媛揀藥材,手指翻動之間,把當歸和黃芪分開,放得整整齊齊。

  蘇書媛切藥的速度變慢了。

  起初她沒察覺,但隨著時間,周小鶯的花樣百出,她沒有抬頭,就知道周小鶯坐在哪個位置。


  她的靈識會自動掃向門口,每次周小鶯推門進來時,刀刃就會偏一絲,她會把偏掉的那片撿出來,扔進廢料筐。

  這日,周小鶯帶了一串糖葫蘆。

  山楂裹著琥珀色的糖殼,竹籤插在一截稻草扎的棒子上。

  她蹲到沈念面前,把糖葫蘆遞到他眼皮子底下,糖殼在光線里折射出一個亮點。

  「這個可甜了,你嘗嘗。」她聲音輕快。

  沈念抬起頭,目光在那層糖殼上停了幾秒。

  然後他看向周小鶯的臉,又看向糖葫蘆,嘴皮動了一下。

  他伸手去接。

  蘇書媛的刀刃停了。

  周小鶯笑出聲來。

  在沈念的手指即將碰到竹籤的瞬間,她順勢伸出另一隻手,去握他的手背。

  碰到了。

  沈念猛地甩開,動作劇烈,手背被燙過。

  糖葫蘆從周小鶯手裡飛出去,落在地上,碎片濺到地面縫隙里。

  他轉身就跑,三步跨到蘇書媛身後,抓住她腰後的衣料,把臉埋在她背上。

  「阿媛姐姐。」

  蘇書媛放下切藥刀,把右手背到身後,護住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背,看向周小鶯。

  臉上露出一個禮貌的微笑,眼睛沒有彎:「抱歉,他不喜歡別人碰他。」

  周小鶯愣在原地,手裡還舉著那根空了半截的稻草棒,她看看地上的碎糖殼,又望望蘇書媛。

  只是個鍊氣期的雜役,衣服素得沒有任何繡紋,頭髮用一根木簪隨便挽著。

  長相寡淡,連脂粉都沒塗。

  但那個男孩選了蘇書媛。

  周小鶯收回手,握緊稻草棒,笑容強回到她臉上: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那這個留給小公子吃。」

  她把稻草棒放在櫃檯上,轉身走了,腳步比平時還快,推開藥鋪門時銅鈴猛地響了一聲,合上了。

  蘇童正好從外面送藥回來,和周小鶯擦肩而過,帶起了他額前的碎發。

  他站停門口,先看到櫃檯上那半串沒人動的糖葫蘆,又看了眼大小姐,以及躲在她背後,只露出一截的沈念。

  他咳了一聲。

  蘇書媛鬆開按在沈念腰後的手,繼續幹活。

  沈念把小板凳搬到離她更近的地方,坐下時,肩膀距離她的腿不到一尺。


  晚上。沈念蹲在門口。

  「姐姐今早切藥的時候,拿刀的手比平時用力。」

  蘇書媛停下。

  「桂花糕那次姐姐沒用力。」沈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著,「劍穗那次也沒有,畫冊那次也沒有。」

  接著嘴角微微笑起,弧度不大,但角度很準。

  「今天是第一次。」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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