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病嬌的依偎
「睡你的覺去。」蘇書媛說。
沈念站起來，月光從側面打在他臉上，半邊臉亮著，半邊臉沉在暗影里。
他的表情很乖，語氣也平常，但她在他的眼睛深處看見了什麼東西，小小的，鋒利的，收著光芒，藏在棉花里的針，只露出針尖。
「姐姐，那個糖葫蘆我不想吃。」
「知道了。」
「姐姐也會給我買的，對不對？」
......
「啊對對對。」她說。
沈念心滿意足地走了。腳步輕快，踩在走廊的木板上，幾乎沒有聲音。
他沒有回頭，她知道他在笑。
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忽然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男人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知道每一句話落在哪裡會有什麼效果。
知道自己抬頭的時間，嘴角的弧度，語氣里那份恰到好處的乖順，會讓她心裡哪個位置發緊。
她不確定自己什麼時候成了被觀察的對象。
但她確定他觀察得很準。
走廊盡頭的月光又移了一寸，她站了很久才轉身回房。
清晨的光還沒照透前廳，三娘的聲音就從櫃檯後面傳過來。
「書媛，你來。」
蘇書媛放下手裡的活，走到櫃檯前。
三娘遞過來一卷羊皮圖，上頭畫著城外的地形標記。
「城外的地髓玄參該收了。」三娘手指在圖上點了點，「這味藥金貴，采的時候不能沾鐵器，得用玉鏟手挖。我腿腳不好，走不了山路，你去一趟。」
蘇書媛接過圖，應了一聲。
角落裡傳來衣料摩擦的細響，沈念從靠牆的竹椅上站起來。
「我也去。」他站到蘇書媛身側，肩膀剛好到她下巴的位置。
蘇童從另一邊的藥櫃後面繞出來，舉了舉手。
三娘看了他一眼，從櫃檯下面抽出一隻封好的藥匣，紅漆火印，加急的標。
「我手裡有個加急的單子，得往城南送。小童，你跑一趟。」
蘇童的動作滯了一瞬，接過藥匣。
蘇書媛帶著沈念出了門。
雲來城外的土路被晨露打濕了一半，走到城門口時太陽才完全升起來。
沈念跟在她身後半步，腳步輕，呼吸也輕，不走近幾乎聽不到他的動靜。
地髓玄參長在城北三十里的陰坡上。
蘇書媛按著三娘給的圖找到位置時，日頭已經移過中天。
陰坡背光，泥土常年曬不到太陽，踩上去軟涼。地面上幾叢暗紫色的莖葉貼地生長，葉片邊緣微微捲曲，正是成熟期的地髓玄參。
她蹲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玉鏟。
沈念在旁邊找了塊平整的石頭坐下，仰頭看天。
雲在頭頂走得很慢，一朵接一朵，他看得很認真。
玉鏟切入濕潤的泥土，玄參的根莖從土裡露出一截深褐色，品相極好。
她正要換手掏第二鏟。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
蘇書媛的反應比意識快，右手一把撈過沈念，腳尖發力向後躍開。
但土層碎裂的速度更快，她腳下踩的那片地面整塊往下墜，像是踩進了虛空。砂石從四面八方滾落，腳下再也沒有承托。
兩人一起墜入黑暗。
失重感持續了三四個呼吸。
蘇書媛在半空中硬生生擰過身體，把沈念護到身前，用後背去接墜落的力量。撞擊到來時沉悶而劇烈，脊骨硌在碎石上，逼出一聲悶哼。
四周黑得徹底。
頭頂的塌陷口只剩巴掌大的一個小孔，天光從那裡漏下來，細得一線。
離他們至少十幾丈。
蘇書媛坐起來，指凝出一團靈光，照亮了一方地下洞穴。
洞穴不大，兩丈見方，角落裡有一口天然的暗湖，水面平靜，偶爾一個水泡從深處冒上來。
她先去看沈念。
「受傷沒有？」
沈念搖頭，身上蹭了幾塊灰，袖子蹭破一點皮，沒出血。
蘇書媛站起來，走到石壁邊，曲起手指敲了敲。
悶響，實心的。
她又走到暗湖邊，往下看，水面漆黑，深不見底。
回到洞穴中央，目測頭頂塌陷口的高度。洞壁陡直，幾乎沒有可供攀附的凸起。十幾丈的落差，要麼徒手爬，要麼展現築基期的實力飛出去。
「出不去了。」
沈念的聲音從身後飄來。
蘇書媛沒理他，沿著洞穴四壁走了一圈。
沒有暗門，沒有機關，沒有裂縫。
頭頂是唯一的通道。
她聚起靈力，足尖輕點，整個人向上拔起三丈高度，落回地面。
沈念認真地說：「姐姐好輕。」
蘇書媛落到他旁邊：「貧嘴。」
忽然，一股寒意從她體內湧上來。
從骨髓深處滲透，她的體溫在急劇下墜。
與此同時，沈念的臉頰泛起一層不正常的紅。
「好熱。」
沈念扯了扯衣領，領口鬆開一點，鎖骨露出來，額頭上開始冒汗。
蘇書媛握住他的手腕，靈力探進去走了一圈。
經脈平穩，不是中毒。
她又按住自己腕間的脈搏，體溫下墜的速度遠超正常範疇。
她注意到腳下的碎石排布有規律。
靈光壓低，貼著地面照過去。
碎石之間的縫隙不是隨機散布，它們在發亮。
一道一道細小的光紋從洞穴中央向外輻射，交錯編織，形成一張完整的圖案。
陣法。
蘇書媛蹲下來仔細辨認，紋路極舊，被年月磨損了邊緣，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但陣眼還在運轉。
運行的規律她認出來了，陰陽顛倒，冷熱互換，困在陣中的人，一個墜入極寒，一個陷入極熱。
破陣得找到陣眼。
她需要時間。
而現在的問題是，她的體溫正在飛速流失。
手臂已經失去知覺，靈力運轉遲滯，連靈光的亮度都暗下去幾分。
沈念的狀態更糟，皮膚燙得灼手，隔著幾步遠都能感到他身上蒸出來的熱氣。
呼出的每一口氣都帶著乾燥的熱度，整個人開始犯迷糊，瞳孔里的光渙散成一片。
「姐姐，我不舒服。」尾音含混。
蘇書媛的靈識掃過整個洞穴，在水面之下三丈處找到了陣眼。
暗湖底部嵌著一面凹陷的陣盤，被一層加固禁制包裹，以她目前的靈力強度打不開，但陣法因年久失修出現了縫隙，推演它運轉的周期，靈光會在一日之內出現一次鬆動。
下一次鬆動，在清晨。
陰陽顛倒陣，互克，也互濟。
在陣眼開啟前，要活下去，只能靠彼此的體溫互相平衡。
蘇書媛把沈念從地上拉起來。
他腳步虛浮，整個人往她身上倒，滾燙的臉頰貼在她頸側。
她的手指冰涼，觸到他的瞬間，沈念舒服地發出一聲輕哼，主動把臉往她手背上蹭。
她把沈念帶到暗湖邊。
「沈念，你進去泡著，能降溫。」
沈念搖頭：「姐姐冷。」
「進去。」
蘇書媛把他按進湖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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