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浴室共處
蘇書媛小心避開碎片。
一片碎片擦過她的靈識邊緣，上面映著半隻手的影像，手指正在鬆開什麼，她沒有停留，繼續深入。
一個聲音傳來。
是從外面傳來的。
床上的沈念翻了個身，嘴中吐出含混的囈語。
「姐姐。」
蘇書媛睜開眼。
沈念蜷縮在被子裡，眉心緊皺，額上沁出冷汗。
「別去。」
「別去北邊。」
蘇書媛沒有出聲。
沈念在夢裡掙扎了幾下，踢開被角，露出蜷曲的腳趾，然後歸於安靜。
月光從窗戶透進來，落在他臉上，那道淚水從眼角一直拉到耳根，還沒幹。
蘇書媛退回自己房間。
蘇童從隔壁探出腦袋，用眼神問她怎麼回事。
她搖了搖頭，坐到床沿，手指無意識地摸著袖口繡紋。
北邊。
雲來城往北是北楚地界，她從未去過。
莫非他的封印跟他嘴中的姐姐有關？
念頭只浮起一瞬。她本就是在老林深山裡探險膩了，來城市換換口味而已。
這少年的禁制，他的夢囈，他胸口戳了洞的人形畫，都不是她該攬的事。
她把散開的念頭歸攏進抽屜，一格一格推回原位。
接著躺下來，閉上眼睛。
那股莫名的酸澀感又浮上來，在胸腔里淺淺地晃了一下，隔了很遠距離傳來的回聲。
幾天後的夜裡，等三娘睡下，蘇書媛在後院角落的浴房裡燒水。
浴房簡陋，四面木板圍成，頂上蓋著茅草。
木板之間縫隙寬窄不一，夜風從最寬的那道縫裡擠進來，把燭火吹得晃了晃。
她布了個禁制。
修為壓到鍊氣九層，禁制威能打了折扣，但足夠隔絕普通人的耳目。
她試了試水溫，剛剛好，解了外袍，散開頭髮，坐進木桶里。
熱水漫過肩膀，氣從水面升騰，藥葉在水中緩緩舒展。
她閉眼吐納。
隔音禁制在東北角有個細微的波動，靈力場輕輕盪了一下。
蘇書媛沒在意。
藥鋪後院的夜裡有阿貓阿鼠也不奇怪，三更半夜沒人會來。
木門吱呀一聲。
蘇書媛睜眼。
沈念站在門口，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單薄的中衣被照得半透，鎖骨和手臂的輪廓從布料底下透出來，邊緣模糊。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顯得更大更黑，把月光盡數吞了進去。
「你怎麼能穿過禁制？」
沈念走進來，把門在身後合上。
他的動作很自然，兩手垂在身側，赤腳踩在木板上走路，像在做一個重複過很多次的事。
蘇書媛伸手去抓搭在桶邊的外袍，指尖剛觸到布料，沈念已經走到木桶旁邊。
木桶里的熱氣氤氳上升。
她的睫毛掛滿水珠，視野被水汽攪得模糊，只能看清他一雙眼。
沈念低頭注視她，停在鎖骨上方一寸：「不明白，我好像知道姐姐的布陣習慣。」
蘇書媛濕發貼在臉頰和脖頸上，鎖骨以下浸在水裡。
水面剛好漫過，浮著幾片藥葉，遮不住什麼。
她捏了個訣，鍊氣九層的修為催不動像樣的障眼法，堪堪把幾處關鍵遮住，光暈薄得猶如一層晨霧。
就在沈念繼續靠近木桶的一瞬，蘇書媛體內的靈力忽然一陣異樣共振。
頻率由內向外擴散，她按在木桶邊緣的手背上，浮現一層極淡的青色紋路，光芒微弱，一閃而逝。
她瞳孔微縮。
一道冰冷的意識划過腦海：【叮~檢測到高維能量，因不在蘇州，無法解析】。
那股能量來自沈念身上。
她的靈力在與之短暫共鳴後，青色紋路消失，一切恢復如常。
心口那股不屬於自己的悸動在這一刻變得極其強烈，胸腔里被用力捏了一把，捏完了還不鬆手。
沈念側頭。
眼睛裡沒有慾念，沒有審視，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純粹的專注，像在辨認一道只有他能看到的痕跡。
「姐姐好香。」
他說得很平靜，陳述事實。
但放在木桶邊緣的手指悄悄收緊了一下。
蘇書媛右手按住木桶邊緣，掌心抵住濕滑的木板，準備起身。
沈念卻把頭低下來，額頭抵在她濕漉漉的發頂上。
「姐姐不要趕我走。」
蘇書媛僵在桶里，熱氣在他們之間升騰。
她的肩頸暴露在空氣中，水珠從鎖骨窩裡滿溢出來。
「沈念，你先出去。姐姐在洗澡。」
沈念把頭從她發頂移開，退後一步，坐到浴房角落的矮凳上，面朝牆壁。
牆角堆著幾個空木盆，他的影子被燭火投在板壁上，縮成小小一團。
「我不看，我在這裡等姐姐。」
浴房裡安靜下來。
水滴落入桶中，滴答，又一滴答。
熱氣瀰漫，燭火偶爾跳一下，牆上的影子也跟著抽搐。
蘇書媛深呼吸起身，從霧氣中走出來。
赤足踩在木板上，留下濕潤的腳印，她迅速擦乾，披上外袍，系好腰帶。
衣料貼在還未乾透的皮膚上，微微發潮。
頭髮還在滴水。
她走到沈念面前蹲下。
「你怎麼知道姐姐在這裡？」
沈念轉過頭，視線在她領口停了一息，然後移開。
他想了想：「不知道，醒了，就走過來了。」
「夢遊？」
「就是知道姐姐會在這裡，腳自己就走過來了。」他皺起眉，「不過姐姐的表情跟我記得不一樣，臉沒之前那麼紅了。」
蘇書媛沉默了三息，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體溫正常，皮膚乾燥，沒有靈力波動的異常。
「以後晚上不要亂跑。」
「姐姐不在房間裡，我怕姐姐走了。」
「姐姐說了暫時不會走。」
「每個姐姐都這麼說。」
沈念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赤腳。
他的腳趾蜷起來，又鬆開，蜷起來，又鬆開。
蘇書媛沒有再說話，她把沈念送回房間，看著他躺下，蓋上被子。
沈念抓著被角，眼睛一直看著她。
她轉身往門口走，他的目光釘在她背上。
她關門，門縫裡那雙黑沉沉的瞳孔最後閃了一下，被門板遮住。
回到自己房間，她坐在床沿，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心跳得太快。
她按住胸口，皺起眉。
那股靈力共振時出現的青色紋路是什麼？她的系統在離開揚州後第一次被動觸發，卻無法解析。
沈念身上的禁制，不是尋常靈力封印。
自己那道紋路與他識海禁制的紋理幾乎同源，同樣的青色，同樣的紋路走向。
這個少年身上到底鎖著什麼？
她沒有答案。
她躺下床，一夜未眠。
第二日，沈念如常搬小板凳坐在藥櫃角落裡看她切藥，神色如常，好似昨夜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