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沈念

  飛舟穿越秘境時遭遇空間亂流。

  船體龍骨連裂了三道。

  勉力撐到雲來城上空,龍骨齊聲斷折,整艘船在半空散了架。

  蘇書媛提著蘇童的後領從燃燒的殘骸里躍出。

  腳尖點上城牆磚。

  身後飛舟砸進河道,巨響震得城牆發顫,磚縫裡簌簌掉下灰屑。

  她落地時肩頭一沉,築基中期的靈力壓到鍊氣九層,連面容都調整得寡淡了幾分。

  「呼,終於看見一座修士城市了。」

  蘇童灰頭土臉地站穩,袖子裡抱著丹爐殘片,觀望著河面上的黑煙說:「姐,咱們坐了三年的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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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還能再買。」蘇書媛拍掉衣袖上的火星,「好東西全放儲物袋了,沒事。走,進城休息一陣子。」

  蘇童把丹爐殘片撒在地上。

  他今年四十六歲,鍊氣九層,得蘇書媛賞的駐顏類丹藥,看著像二十歲的少年郎。

  蘇書媛比他大幾歲,同樣是一張騙人的臉。

  雲來城坊市入口掛著招工的木牌。

  蘇書媛掃了一眼,朝巷尾一間藥鋪走去。

  巷子窄,路面被車輪碾出兩道凹槽,槽底積著隔夜的雨水。

  藥鋪門臉窄小,門楣上懸著塊舊匾,寫的是「三娘藥鋪」。

  櫃檯後頭坐著個穿靛藍布裙的女人,正用銅臼搗藥。

  她看見蘇書媛,手裡的藥杵沒停。

  「抓藥還是看病?」

  「聽說您這兒缺人手。」

  沈三娘上下打量她。

  蘇書媛穿得素淨,周身靈力波動微弱,看著就是個落魄散修。

  三娘從櫃檯後出來,繞著蘇書媛走了一圈,帶起一股乾燥的藥香。

  「會切藥?」

  「會。」

  「認得全藥材?」

  「認得。」

  「工錢不高。」

  「管吃住就行。」

  沈三娘笑了一聲,從牆上摘下一串銅鑰匙丟過來。

  蘇書媛伸手接住,三娘說:「後院左手第二間。你帶個男人?」

  蘇童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咧嘴一笑:「我們是姐弟。」

  三娘沒理他,轉身回了櫃檯。


  「明早卯時起來切藥,晚一刻扣半天工錢。」銅臼里的搗藥聲重新響起來。

  蘇書媛應了聲,領著蘇童往後院走。

  藥鋪後院天井裡曬著各色藥材。

  竹匾一字排開,茯苓、黃芪、當歸切成片,邊緣曬得捲起來。

  廊下蹲著個瘦小的身影,正用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

  蘇書媛腳步停住。

  那是個看著十幾歲的少年,穿一件短褐,袖口磨得起了毛邊,頭髮亂蓬蓬地遮住眉眼。

  樹枝在他手裡停了。

  他抬起頭,露出一張過分漂亮的臉。

  眼睛極黑極深,瞳仁里不見光。

  他盯著蘇書媛看了三息,嘴角慢慢彎起,笑得很乖。

  蘇書媛心口猛地一抽。

  一股酸澀感從胸腔深處湧上來,這情緒的質地與分量都不像是她自己的。

  她按住心口。

  那股感覺來得快,散得也快。

  男孩已經低下頭繼續畫他的畫。

  樹枝划過塵土,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線。

  末梢拖出一截尖角,不知是無意帶出的,還是有意的。

  蘇書媛深吸一口氣,將那陣悸動壓回胸腔深處,推開房門。

  蘇童跟進來,把門關嚴實,布了個隔音禁制才開口:「姐,剛才怎麼了?」

  「沒事。」蘇書媛放下包袱,「你看那孩子。」

  蘇童往門外瞥了一眼:「看著顯小,其實已經是個成年正太了。」

  蘇書媛嗔道:「不是這個。」

  蘇童收了笑意,皺眉:「靈識被封了,手法很高明。」

  「禁制至少有金丹期的強度。」蘇書媛坐到床沿,敲著膝蓋,「這麼弱小的人,誰和他有這麼大的仇?」

  門外傳來輕輕腳步聲。男孩不知何時跟了過來,蹲在門檻邊上,手裡還抓著那根樹枝。

  「姐姐是新來的?」

  蘇書媛起身開門,蹲下來與他平視:

  「是啊,你叫什麼名字?」

  「沈念。」

  「我叫阿媛。」

  男孩眼睛亮了亮,黑沉沉的瞳仁里有一瞬間閃過什麼。

  他的手收緊,樹枝咔一聲斷了,露出白生的木質。

  「阿媛。」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片刻後他笑了,露出一點尖尖的虎牙:「阿媛姐姐好。」

  蘇書媛摸了摸他的腦袋。

  頭髮很軟,帶著陽光曬過的溫度。

  手觸到時,沈念整個人僵硬了一瞬,脊背繃直,兩隻手臂貼在身側。接著放鬆下來,主動往她掌心蹭了蹭。

  蘇童在屋裡咳嗽了一聲。

  蘇書媛收回手。

  沈念站起來,抱著斷成兩截的樹枝,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蘇童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地面的畫。幾根潦草的線條畫的是一個人形,人形胸口被樹枝戳了一個洞,一截蚯蚓正從洞裡鑽出來,留下濕漉漉的痕跡。

  蘇童關上門:「這小鬼不太對勁。」

  蘇書媛看著窗外那個瘦小的背影,沒有反駁。

  第二日卯時,蘇書媛準時站在藥櫃前切藥。

  刀刃落砧板,聲音密而勻。

  三娘從後院走進來,看見切好的茯苓片碼得整整齊齊,沒說什麼,把當天的藥單子往桌上一拍。

  比昨天多加了七味藥的分量。

  蘇書媛接過單子,手腕一翻,刀刃在砧板上繼續走起來,節奏沒亂過。

  沈念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角落裡,雙手托腮看著她。

  他的手指偶爾輕輕叩一下自己的臉頰。

  蘇童被支去送藥。

  蘇書媛一邊切藥一邊用眼角餘光觀察沈念。

  他坐得很安靜,呼吸平穩,心跳不快不慢,不用靈識探查看不出任何異常。

  她用靈識探了。

  沈念的識海被一道暗青色的禁制包裹。禁制紋路繁複,層層相套,邊緣有燒灼痕跡,像是成型後又被外力強行撕扯過,再癒合,紋理扭曲,顏色比別處深。

  沈念忽然開口:「姐姐在看什麼?」

  蘇書媛收回靈識,刀下不停:「沒看什麼。」

  「哦。」沈念低下頭,摳著衣角,指甲在布料上來回刮擦,「姐姐會在這裡待很久嗎?」

  「不確定。」

  「那姐姐走的時候告訴我一聲,好不好?」

  蘇書媛停刀,看向他。

  男孩眼睫低垂,聲音平靜,但手指抓緊了布料。

  「行。」她說。

  沈念笑了,他重新把下巴擱回手掌里,繼續看她切藥。

  當天夜裡蘇書媛熄燈後沒有睡。


  她進入沈念房間,將意識探入他的識海。

  靈識如絲如縷,貼著禁制縫隙緩緩滲入。

  禁制並不特別排斥她,靈識穿過時阻力均勻,好似在推開一扇虛掩的門。

  禁制內部是一片灰暗混沌。

  無數碎片飄浮,每一片上都映著殘缺畫面。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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