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遺響

  他要一步步走過去,每走一步,蘇書媛的籌碼就少一分。

  他甚至開始盤算拿到靈石之後找誰煉製閉關所需的丹藥。

  城東的王老鬼是不行了,得去城南找那個姓陸的,貴是貴了點,但藥效有保證。

  他馬上就是築基後期了,築基後期,在蘇家可以當首席供奉,靈石翻倍,每年還有兩件凡兵配額。

  蘇書媛的腳繼續加力。

  顱骨發出細微的嘎吱聲,是碎裂前的預警。

  賴清的耳朵開始往外滲血,順著臉頰流下來,和鼻血匯成一條暗紅色的線,視野里全是模糊的紅色。

  「不——!」賴清的聲音撕破了。

  但馬供奉沒有停,他把賴清的「不」字聽成了快來救他,賴公子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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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供奉臉上的笑容從自信逐漸變成了惡狠狠的,兩撇小鬍子隨意舞動,腳步反而更快了。

  他放棄了從容的步伐,變成了一種孤注一擲的衝刺。

  蘇書媛眉頭一挑,她確實不能殺賴清,但扇子朝前一指。

  最後一隻火熊從她身後飛了出來。

  直直撞在了馬供奉的胸口。

  轟。

  馬供奉感覺自己被一柄看不見的巨錘砸中了胸膛。

  皮肉翻開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但疼痛比聲音慢了半拍。

  整個人往後仰倒,肋骨斷了至少三根,每呼吸一次都像被人用刀在胸腔里剮。

  他仰面朝天,視野里的天空不停地旋轉,兩撇小鬍子被血糊住,粘在一起。

  想開口說話,想跟賴清解釋自己是來救人的,但嘴張開了,只發出嗬嗬的氣流聲。

  蘇書媛沒有多看他一眼。

  她迅速彎腰,伸出那隻柔軟纖細的手。

  賴清感覺到自己的右手被抓住。

  五根手指被一根一根掰開,每一次掰開都有一種被剝開的羞恥感。

  他曾經想像過這隻手的樣子,被自己攥在手心裡。

  現在這隻手確實攥住了他的手。

  兩人雙手交叉,掌心貼著掌心。

  這是牽手的樣子。

  賴清在這一瞬間愣住了,夢寐以求的場景,以他完全沒想過的方式和時機,精準地實現了。

  然後蘇書媛的手掌冒出了火焰。


  白色的火焰裹住了他的五根手指和整個手掌。

  肌肉纖維在高溫中收縮扭曲,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火焰沿著手指的每一寸表面蔓延,把他的手掌變成了一支燃燒的蠟燭。

  賴清開始慘叫。

  聲帶和肺里的空氣被恐懼和疼痛擠壓出來,變成了不像是人能發出的聲音。

  腦海一片空白,什麼蘇家,什麼爺爺,這些想法全被燒沒了,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恥辱。

  被她牽著手按住,在她掌心裡被燒穿,這個動作比她的腳踩他的頭更讓他崩潰。腳踩頭是羞辱,掌心貼著手掌燒,是誅心。

  「這是懲罰。」

  蘇書媛的聲音很平。

  「今後你若是再敢找我或者威脅我家裡人麻煩,不管你爺爺是什麼祖,你都得死。」

  等到賴清的右手到手腕處徹底融化完畢,蘇書媛才停手。

  賴清蜷縮在地上,左手握著右手手腕的斷口,身體不停地發抖,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蘇書媛轉身,腳下一蹬,飛回了飛舟。

  「走。」

  蘇童沒有說話,把加速陣法的靈石全部催到最大,飛舟一震,朝著西南方疾馳而去。

  賴清在地上躺了片刻。

  劇烈疼痛讓他全身出汗,滲進胸口的燒傷處,疼得他眼前一陣陣發白。

  他用左手從懷裡取出藥丹,用牙咬碎,敷在斷腕處。

  藥力化開,疼痛減輕了一些,他用左手撐起身體,站起來。

  馬供奉躺在地上,看到了賴清站起來,朝他走過來。

  鬆了口氣,賴公子沒事,雖然看起來傷勢很重,但好歹活下來了,還能自己走路。

  那他的救命之恩賴公子一定是看在眼裡的。

  馬供奉忍著痛,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嘶,我就知道她不敢。賴公子,這次是我救了你,你不必客氣,意思意思就行。」

  賴清沒有回答。

  他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手掌大小的石頭,握在手裡分量很實。

  雙手握著石頭,吃足了勁,對著馬供奉的臉砸了下去。

  石頭砸在鼻樑上,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血從鼻孔噴出來,濺到賴清的衣服上。

  「啊!」馬供奉的身體彈了一下,「賴公子何故如此?」

  石頭再次落下,鼻樑徹底塌了,臉上的皮肉翻開,露出下面的組織。


  馬供奉用手擋,賴清用身體扒開他的手,死死摁住他的手臂。

  馬供奉斷了三根肋骨,被壓住胸口,疼得整個人弓了起來。

  第三下。

  第四下。

  每一下都用全力。

  血從石頭邊緣濺出來,把他的臉染得斑斑點點。

  賴清的動作很機械,抬起,落下,抬起,落下。

  這時蘇驚蟄他們回來了。

  七個人先後落地,看清楚了面前的場景。

  賴清左臂不停起落,石頭砸下去的聲音從悶響變成了帶水聲的拍擊,又變成黏黏的搗肉聲。

  馬供奉透過血肉模糊的眼縫看到了他們,趕緊舉起一隻手:「你,你們來的正好,快幫我勸勸賴公子,他瘋了。」

  在場眾人看著這副場景。

  沒有一個人出聲。

  其中一人把目光從屍體上移開,低著頭看地上的草。

  其他人面無表情地站著,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馬供奉沒有等到任何回應,他的手開始發抖,眼神從希望變成不可置信。

  「你們,你們為什麼......」

  「忘恩負義的東西,都是冷血的......」

  聲音慢慢變小,從嘶吼變成嗚咽,從嗚咽變成含混的嘟囔,最後只剩出氣聲。

  賴清砸了最後一下,他雙手握住石頭,高高舉過頭頂,斷腕壓在左手背上,啊的一聲砸下去。

  石頭和頭骨撞擊的聲音在田野上傳出去很遠,血肉暴漿。

  那人徹底不動了。

  賴清丟了石頭。

  斷腕處的焦痂在手砸石頭的震動中裂開了一道口子,血沿著焦痂邊緣滲出,往下淌,滴落在腳邊。

  他沒有看屍體,轉身就走,朝蘇州城的方向飛去。

  其他人猶豫了一瞬,沉默地跟上。

  六道身影先後拔地而起,追在賴清身後不遠不近的距離。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看。

  蘇驚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的屍體。

  馬供奉的臉已經看不出來原來的樣子了,像一個被砸爛的瓜,漿與籽混在一起,攤在草地上。

  他搖了搖頭。

  「明明罪不至死,卻非要自作聰明。」

  然後他也沒有管那具屍體。

  腳下一蹬,拔地而起,朝蘇州城的方向飛去了。

  田野上只剩下風,從燒焦的草茬上吹過,把灰燼揚起來,散在遠處的水面上。

  蘇書媛的旅程還在繼續,她的前途至少是光明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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