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開眼

  兩人沒有任何配合的章法,卻又莫名地互補,一時間竟逼得凌柯左右支絀,連連後退。

  凌柯眉頭微皺。

  他劍上亮起土黃色劍芒。

  一劍橫掃,劍勢如山,厚重的劍芒帶著磅礴力道朝迅哥推去。

  迅哥正張牙舞爪往前撲,被這一劍掃中,整個人往後連退三四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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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柯沒有停,回身一劍斬向潤弟。

  潤弟舉叉格擋,鋼叉與鐵劍相交,發出一聲悶響。

  他雙臂一震,虎口發麻,腳下站不穩,往後退了三步。

  迅哥從地上爬起來,嘶吼一聲。下一秒,他整個人直接撲了上去,目標直指凌柯那把劍。

  他雙手猛地合握,死死箍住劍身,狂人化讓他的身體強度大幅提高,手完全感覺不到疼痛,嘴裡發出「嗬嗬」的喘息。

  「弟,捅他!」

  凌柯眉頭一擰,手腕發力回抽,劍身紋絲不動,迅哥那雙胳膊像鐵鑄的鉗子,把他連人帶劍鎖在原地。

  對面,潤弟已經端起鋼叉,猛的沖了過來。

  凌柯眉頭微皺,手腕一翻,掌心貼住劍柄,體內真元瞬間轉換。

  劍身上厚重的土黃色光芒驟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層金色流光,鋒銳之意撲面而來。

  「嗡——」

  金光一閃即逝。

  迅哥十指如遭電擊,被迫放開,整個人被一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後背狠狠撞上院牆,那架老藤蘿簌簌落下一陣灰土,嗆得他劇烈咳嗽。

  凌柯瞬間轉身,直面已衝到近前的潤弟。潤弟的鋼叉帶著風聲扎向他胸口,三根叉尖在陽光下閃著冷光,距離已經很近。

  凌柯的劍一指,金色劍芒瞬間熄滅,劍身變得飄忽不定,像被風托起的一縷柳絮。

  他手腕一抖,劍尖貼著叉杆滑了進去,角度刁鑽得詭異。

  潤弟還沒看清劍是怎麼進來的,就覺得手腕一麻,整條胳膊瞬間沒了力氣。

  噹啷一聲,鋼叉掉在地上,蹦了兩蹦,滾到牆根底下。

  潤弟低頭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怔住了。

  院牆邊,迅哥剛撐著膝蓋站起來,想要再次發動打擊。

  可他看看潤弟那邊,凌柯劍已經歸鞘。

  迅哥的腳步釘在原地,喉嚨里那聲嘶吼卡住了。

  他喘著粗氣,眼眶裡的猩紅色正在慢慢褪去,露出原本清亮的眼珠。


  院子裡忽然安靜下來。

  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議論聲。

  凌柯站在原地,氣息平穩。

  過了一會兒,迅哥眼神恢復了清明,他看著潤弟:

  「打完了?」

  潤弟正揉著自己的手腕,聞言瞥了他一眼:

  「你看看呢,輸了。」

  「哦。」迅哥應了一聲,低頭在地上找起來,「我鞋呢?剛才踢飛了一隻。」

  「那邊。」

  迅哥走過去,從花叢里撿起那隻鞋,單腳跳著穿上。

  凌柯看著這兩人。

  一個揉手腕,一個穿鞋,一個比一個淡定,仿佛方才那場夾擊只是日常活動,輸了贏了都不當回事。

  「你們配合不錯。」他說。

  迅哥聞言咧嘴笑了笑:

  「我們平時也沒練過,就是一塊兒長大的。」

  潤弟撿起地上的鋼叉,拿袖子擦了擦叉尖,對迅哥道:

  「快走吧。領靈石去。」

  「對對對。」迅哥一拍腦門,拉起潤弟就往外走,「走了走了,領靈石去,別讓人搶了先。」

  兩人一前一後,急匆匆地出了院門,消失在那些看戲的人群里。

  隱約還能聽見潤弟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剛才那劍怎麼回事,我手都麻了。」和迅哥的回答:「不知道,估計是主角獨有的底牌。」

  凌柯站在原地,看著院門方向片刻,然後他轉身,穿過院子,繼續向內走去。

  凌柯從百草院出來時,天還沒黑透。

  眼前的石路比來時寬了三倍不止,紅條石鋪得整整齊齊,能跑馬車。

  路兩邊每隔幾丈就立著石燈,燈罩里的火苗剛點上,晃悠悠的,把暮色撕開一道道口子。

  他沿著路往前走。

  竹林漸漸退到身後,換成矮灌木和假山,遠處有樓閣的影子疊在暮色里,一重接一重,看不真切。

  走了小半個時辰。

  天徹底黑了,石燈里的火苗躥高半尺,光鋪在路上,白晃晃的,像落了層霜。

  凌柯停下腳。

  前面立著座門樓,三丈來寬,匾額上刻著兩個字,白棣。筆畫遒勁有力。

  門下站著兩個人,凌柯走近,兩人同時抬眼。

  金丹,兩個都是。

  凌柯抬起頭,那兩人已經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門樓外的夜色,好像他從來沒存在過。

  沒攔。

  凌柯深吸一口氣,邁過門樓。

  眼前是一片廣場,大得離譜,一眼望不到邊。

  青石鋪地,平得跟鏡子似的,燈一照,泛著冷光。

  三十六根石柱圍著廣場立著,每一根都得三四個人合抱,往上戳進夜色里,柱身刻滿了雲紋,纏纏繞繞的。

  柱頂燃著長明燈,火苗比人還高,把整個廣場照得敞亮。

  凌柯抬眼往廣場盡頭看,那兒有高大座殿宇,在火光里半隱半現。

  廣場上站了四五十人。

  三三兩兩,散在各處,有人靠著石柱,有人斜倚矮欄,還有幾個不知從哪搬來錦凳,大喇喇坐在外圍。

  衣料都是好的,織錦暗紋,腰間繫著成色不錯的玉佩,蘇家嫡系。這是臨時接到通知過來湊熱鬧的人,能趕來的都趕來了。

  凌柯從人群邊緣走過。沒人讓路。

  他往左繞,左邊的人往旁邊挪半步,他往右走,右邊的人照常嗑著瓜子,瓜子皮扔在腳邊。

  幾十道目光,從四面八方扎過來。

  「就他?」

  一個年輕男人,抱著胳膊,下巴沖凌柯的方向揚了揚。

  旁邊穿寶藍錦袍的人道:「聽說丙天輸給了他。」

  「丙天輸給這個人?」

  「是啊,應該有些門道。」

  「那又怎麼樣,再厲害也只是築基中期,我更想看大公子怎麼打了。」

  先前那人笑了,重新靠回石柱。

  「那就等著看。」

  凌柯沒停步。

  他從兩人身邊走過去,沒轉頭,也沒放慢。

  「田雞跳上案板,還以為自己上了天。」

  周圍幾個人笑起來。

  凌柯在廣場中央站定,前方一圈矮欄。

  欄里是個直徑二十丈的圓坑,黃土明顯是新翻的,軟塌塌地鼓起。坑正中立著棵樹苗,半人高,枝幹細長,幾片心形葉子邊緣泛著淡淡的螢光。

  坑邊立著塊石碑,碑上刻著字:

  「白棣神樹,生於開族之初,寬足百丈,覆蔭十里,護佑蘇家萬載。」

  「某年某月,毀於風燃之災。」

  「今於舊址重植幼苗,以志不忘。」


  那是怎樣的景象?

  他想像不出。眼前這株半人高的小苗,與那等遮天蔽日的巨木之間,隔著無法丈量的歲月。

  他收回視線。

  圓形土地的另一側,坐著一個人。

  那人坐在一把紫檀木椅上,身穿金絲玄袍,腰束墨玉帶,面容俊朗,嘴角噙笑,周身氣息沉凝,看不出深淺。

  乍一看就像漫畫中的暖男。

  他一手搭在扶手上,正襟危坐,姿勢像一位國王,正看著凌柯。

  身後站著兩名侍女,一青一粉,青的捧劍,粉的捧著毛巾。再往外,四個灰衣男子散在四周,目光都落在凌柯身上。

  築基後期,四個人都是。

  周圍的議論聲漸漸大了起來。

  「大公子親自出面,這場戲好看了。」

  「多少年沒見過大公子出手了?上次還是十年前吧?跟青州劍宗那場交流……」

  「對,就是那場,一招,就一招,對方那位築基後期的種子選手,劍還沒拔出來,人已經飛出去了。」

  「從那以後,再沒人見過大公子出手。」

  「今天倒是能開開眼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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