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第一站
他的聲音終於響起，比方才更沉，卻少了那股劍拔弩張的銳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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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玉老祖沒有立刻回答。
她手腕一翻，一道流光從袖中掠出，落入掌心。
那是一根鞭子。
鞭身通體漆黑，不知由何種材質所制，在陽光下竟不反光，只是沉甸甸地垂著。
鞭柄處鑲嵌著一枚暗紅色的寶石，隱隱透出幾分煞氣。
雖然氣息內斂，但任誰都能感覺到，這絕非尋常之物。
「此是我用的副武器，」鐵玉老祖將鞭子托在掌心，「道兵下品，若輸了，放於蘇家，對外就當我輸了你一場。」
道兵。
這兩個詞落在巷子裡，震得空氣都仿佛凝了一瞬。
元嬰修士用的兵器，哪怕只是下品，對任何家族而言都是可遇不可求的重寶。
蘇家底蘊深厚，族中自然不特別缺寶物，但對外宣稱劍宗老祖輸了蘇家一件道兵，倒是很不錯。
弓雖老祖的目光落在那根黑鞭上，停留了片刻。
凌柯注意到，他垂在袖中的手，手指微微動了一下。
弓雖老祖移開目光，再看向凌柯。
仿佛在估量一件物件的成色，在判斷這筆交易是否值得。
凌柯與他對視，開口道：
「我若輸了，任憑處置。」
弓雖老祖眉頭微微一挑。
「哦？」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玩味，「你可知『任憑處置』是什麼意思？」
凌柯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他。
弓雖老祖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甚至稱不上笑，只是嘴角微微扯動了一瞬。
「你倒是不怕死。」
凌柯沉默了一息，然後開口：
「怕。」
他聲音依舊清晰：「但還是得來。」
弓雖老祖沒有再看他。
他轉向鐵玉老祖，開口：「蘇家不欺無名之輩，報上他的修為。」
鐵玉老祖微微頷首：「築基中期。」
弓雖老祖沉吟片刻：「蘇家應戰之人，不會低於築基中期。」
「可。」
「明日辰時，族地演武場。」
鐵玉老祖眉頭微動：「不必等明日。」
她抬眼，與弓雖老祖對視，神色淡然：「今日，此刻。」
弓雖老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鐵玉，」他緩緩開口，「你這是什麼意思？」
鐵玉老祖神色不變：「我沒工夫在這耗著，事情很多的好不好。」
她說得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
但任誰都聽得出來，這句話背後的態度，這件事，今日就要有個結果。
拖到明日，拖到後天，拖得越久，變數越多。
弓雖老祖盯著她，沉默了片刻。
「行，那就此刻。」
他抬手，一道流光從袖中掠出，化作一道傳訊符，瞬息間沒入蘇家族地深處。
片刻後，有腳步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那腳步聲很急，卻很穩，一聽便知是訓練有素的蘇家管事。
片刻後，一道身影從巷口掠出，在弓雖老祖面前停下。
那是個中年男子，身著深青色長袍，氣息沉穩，約莫金丹中期修為。
他在弓雖老祖面前躬身行禮，神色恭敬：「老祖。」
弓雖老祖沒有多言，只微微側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管事聽著，神色從恭謹轉為凝重，又從凝重轉為一絲若有若無的訝異。
他抬眼，目光飛快地掃過凌柯，又迅速收回，垂首道：「是。屬下這就去安排。」
說罷，他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深處。
弓雖老祖轉向凌柯。
「隨我來。」
「蘇家族地南正門。」
他看著他，聲音沉了些：
「現在認輸，尚可全身而退。」
凌柯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眼，與他對視了一瞬，然後微微側身，看向鐵玉老祖。
鐵玉老祖微微頷首。
「去吧。」
凌柯點頭，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弓雖老祖不再言語，負手跟了上去。
鐵玉老祖站在原地，看著那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巷子盡頭。
片刻後，她抬起眼，望向蘇家高牆的方向，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些什麼。
……
蘇家族地占地極廣。
從那條巷子出來，沿著高牆走了許久，凌柯估算著，至少走了兩炷香的功夫，眼前終於豁然開朗。
那是一處缺口。
準確地說，是蘇家族地的正南門。
門樓高闊，足有十餘丈，通體由巨大的青石砌成，石面上刻著繁複的紋路，隱隱有靈力流轉。
門樓正中，一塊巨大的匾額懸於檐下，上書「白棣蘇家」四個大字。
筆力雄渾，氣勢磅礴，仿佛每一筆都蘊含著某種古老的威壓。
門樓兩側，是高聳的圍牆。
那牆與凌柯白日所見的一般無二，極高，極厚，條石層層壘起，表面光滑，渾然一體。
牆頭隱沒在繚繞的雲霧之中，隱約可見飛檐樓閣的輪廓，如同天宮的倒影，可望而不可即。
站在門下，那股壓迫感比牆外更甚。
凌柯站在門下，抬眼望去。
門內是一條寬闊的石道，筆直通向深處。
無論蘇家嫡系還是其他人，無特殊情況情況都要從門過，禁止飛躍，限制高度。
石道兩側，是錯落有致的樓閣殿宇，雖只隱約可見輪廓，卻已透出一股世家大族的底蘊與氣派。
而在門前，石階之上，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位老者。
頭髮花白，身形精瘦，裹在一襲深灰色的舊袍里，顯得空空蕩蕩。
但他的手掌很大，很粗。
十指關節粗大，骨節分明，掌心覆著一層厚厚的老繭，仿佛常年拍打著什麼東西。
他直直地站在那裡，沒有看凌柯，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只是望著門外的方向，目光空洞而悠遠，仿佛在看什麼，又仿佛什麼都沒看。
陽光從他身後照來，將他的影子投在石階上，拉得很長。
弓雖老祖在凌柯身後停下，沒有上前。
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神色看不出情緒。
風從門外吹來，拂過凌柯的衣角。
他站在門下，望著那道精瘦的身影，望著那雙粗大的手。
蘇家族地正南門。
第一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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