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嫡女豈能隨意帶走
他沒有追問,而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等鐵玉老祖繼續說下去。
但鐵玉老祖沒有繼續說,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蘇大強。
巷子裡陷入短暫的寂靜。
賴清雖然已經退走,但他並沒有真的消失。
他站在巷子拐角處的陰影里,沒有離開。
他的臉色依舊有些白,但比方才好看了些。
他靠在牆上,努力平復著自己的呼吸,目光卻死死盯著巷子那頭。
盯著那道站在鐵玉老祖身邊的布衣身影。
他就是凌柯?
幾十年前他來蘇家送東西,故此有過一面之緣,不過他早忘了長相。
賴清眯起眼,再次仔細打量著那個人。
瘦削的身形,樸素的衣袍,腰間那柄破破爛爛的鐵劍,渾身上下,沒有一處能入眼的地方。
就這?
就這?
他想起蘇穎穎那張臉,想起她眉眼間的驕傲和那股從不服輸的勁頭。
這樣一個女人,竟然為了這麼個貨色,寧願逃婚,寧願離家出走三十多年,寧願被祖父和自己派去的人綁回來也不鬆口?
賴清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那笑容裡帶著譏誚,也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得意。
本以為會是個難纏的某派公子,原來是個蠢笨之人。
他在心裡下了定論。
蠢到連來蘇家要人都不會挑時候,蠢到要帶人來也不多找幾個像樣的靠山。
一個元嬰中期又如何?
蘇家可是有兩位元嬰,這等實力,豈是一個外來的散修元嬰能撼動的。
蠢,太蠢了。
他靠在牆上,看著巷子那頭,看著那道布衣身影,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等著吧。
巷子那頭,弓雖老祖終於開口。
「誰?」
鐵玉老祖看著他,一字一句:「蘇穎穎。」
弓雖老祖沉默了。
這一次,他沉默了很久。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凌柯身上,這一次停留得更久,也更沉。
那目光里有審視,有評估,也有一絲極淡的不屑。
良久,他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穎穎是我蘇家嫡女。她的婚事,早已定下,沒有外帶之理。」
鐵玉老祖神色不變。
「她不願。」
弓雖老祖抬眼,與她對視,目光里沒有退讓,只有一種身為一族老祖的篤定和不容置疑:
「家族大事,容不得她願不願。」
鐵玉老祖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讓巷子裡的氣氛陡然緊了幾分。
「妾身今日來,就是讓你容得下。」
弓雖老祖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
他盯著鐵玉老祖,那道視線如同實質,帶著元嬰修士獨有的威壓,沉甸甸地壓過來。
巷子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風都停了。
「鐵玉,」他緩緩開口,「你我相識多年,你應當清楚,老夫不懼外壓。」
蘇大強作為蘇家兩位元嬰之一,從旁系一路走上來,縱橫揚州數百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一個外來元嬰想要憑几句話就讓蘇家放人,無異於痴人說夢。
巷子拐角處,賴清聽著這話,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對,就該這樣。
這裡是蘇家,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撒野的地方。
祖父說得對,蘇家不懼外壓。
一個凌柯,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元嬰中期,能掀起什麼風浪?
「不如這樣。」
鐵玉老祖依舊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在閒聊家常:
「妾身替這孩子做個背書,讓他與你蘇家築基一輩的人,對上一場。」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弓雖老祖,又掃過巷子深處猙獰高聳的蘇家高牆:
「他若輸了,自是技不如人,從此再不提蘇穎穎三個字。」
「他若贏了,你放人。」
賴清的呼吸滯了一瞬。
比斗,讓凌柯和蘇家築基一輩比斗,贏了就放人?
他下意識看向凌柯,以及那柄破舊的鐵劍,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不安。
他想起方才祖父說的那些話,祖父的態度很明確,不可能放人。
他看向祖父。
弓雖老祖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裡,眉頭微微皺起,似乎在衡量什麼。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冷意:
「荒唐。蘇家嫡女,豈是一場比斗能定去留的?趙靈鈺,你莫不是把蘇家當成了那些江湖草台班子?」
巷子裡,空氣再次凝滯。
賴清悄悄鬆了口氣。
對,荒唐。
祖父說得對,蘇家是什麼門楣?
一個外來的元嬰帶著一個築基期的小子,就想用一場比斗決定蘇家嫡女的去留?簡直是笑話。
他正想著,卻聽鐵玉老祖再次開口。
這一次,她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玩味。
「荒唐?」
「你蘇家內部那樁聯姻,外界應該還不知道吧?」
弓雖老祖的眉頭,驟然皺緊。
鐵玉老祖繼續說道:
「蘇家嫡女,與弓雖老祖嫡孫,門當戶對,珠聯璧合,傳出去,四方聽了會如何想?」
弓雖老祖皺眉。
聯姻這件事在蘇家,是整合內部力量,鞏固地位的「妙棋」。
可是在外人看來呢?
蘇家這幾年,確實有些疲弱。
家主功力全失,聲勢早已不如從前,整個家族的擔子幾乎都壓在兩位元嬰身上。
這種時候,急著搞內部聯姻,對外人來說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蘇家確實急了,需要用這種方式來穩定內部。
聯姻對內是示好,對外……
卻是示弱。
弓雖老祖的臉色,果然微微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震驚,是權衡。
鐵玉老祖那句話,戳中了他最不願被外人戳的地方。
聯姻的事傳出去,對外固然可以解釋為兩脈交好,親上加親。
可若是被鐵玉老祖一番有心的宣揚之後,那些與蘇家有利益往來的勢力,會怎麼解讀?
他們會說,蘇家內部分裂了。
會說,蘇家已經虛弱到需要用這種手段來維繫表麵團結的地步。
這些話,傳出去,對蘇家,對自己,都不是好事。
弓雖老祖站在那裡,沒有說話。
巷子裡,沉默持續了很久。
鐵玉老祖也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目光平靜,等著他的回答。
巷子拐角處,賴清靠在牆上,手心已經沁出了汗。
「你威脅我。」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居高位者特有的威壓。
趙靈鈺神色不變,甚至微微挑了挑眉。
「威脅?」她輕輕笑了一下,「呵呵。」
「讓他打一場,贏了,人帶走。外人看來,只當是小輩切磋罷了。」
她頓了頓,繼續道:
「你若不允,那妾身只好去別處轉轉,正好,順道跟他們聊聊這樁婚事,他們聽了,想必也樂意幫我在外面傳傳。」
她說完,便不再開口。
巷子裡寂靜無聲。
弓雖老祖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鐵玉老祖臉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巷口的陰影都移了幾寸。
他捻須權衡了良久。
「若他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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