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公子賴清
凌柯目光掃過,心中瞭然。
這些都是蘇家的旁系子弟。
蘇家族規森嚴,旁系子弟若想獲得更好的修煉資源和上升通道,必須通過嚴格的考核。
考核的名額每年就那麼幾個,而等待考核的旁系子弟,卻有成百上千。
考不上的,便只能在這牆外徘徊,或是依附於某個嫡系管事做雜役,或是自己尋些營生勉強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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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便如這些蹲在牆根下的年輕人一般,既沒有門路,也沒有勇氣遠走他鄉。
只能日復一日地守著這道高牆,守著那一點點渺茫的希望。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藍衫的年輕人正蹲在牆角,手裡捏著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寫著《鍊氣基礎申論》幾個字。
他翻了兩頁,又合上,抬頭望著那道高牆,目光里滿是羨慕與渴望。
旁邊一個瘦削的青年用手肘捅了捅他,嗤笑道:
「看什麼看?再看那牆也不會給你開門,今年考核又沒你份兒,明年也未必有,咱們這些人,就老老實實蹲著吧,別做夢了。」
那捧著書的年輕人沒理他,只是把冊子往懷裡一塞,站起身,低著頭走了。
凌柯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又看了一眼那道壓迫感十足的高牆,沉默片刻,轉身離開。
凌柯繼續往前走。
巷子不寬,牆頭爬著些枯藤,在午後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青石板路面被歲月磨得光滑,縫隙里長著些野草。
他走了約莫十餘丈,巷口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噠噠噠噠
蹄鐵叩在石板上,脆響密集如雨。
凌柯抬眼看去,巷口處一道身影策馬而來,速度極快,絲毫沒有減速的意思。
他側身,貼住牆根,讓開路。
那馬是一匹通體純黑的靈駒,四蹄矯健,鬃毛如緞,顯然不是凡品。
馬上端坐著一個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出頭,身穿一襲雲紋錦袍。
領口袖邊鑲著銀絲,腰懸一塊碧色的玉佩,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面容算得上俊朗,眉眼間卻透著一股毫不掩飾的倨傲。
凌柯貼著牆停靠,準備等這隊人馬過去,繼續走自己的路。
然而那馬卻沒過去。
「吁——」
年輕公子猛地勒住韁繩,靈駒前蹄揚起,發出一聲長嘶,在巷中穩穩停住,正正擋在凌柯面前。
凌柯抬眼。
馬上之人正低頭打量著他,目光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最後落在他腰間那柄尋常至極的鐵劍上。
年輕公子嘴角一勾,嗤笑出聲。
「讓道的人我見得多了,但讓得這麼不情願的,倒是少見。」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掃過凌柯那身樸素的道袍:「外鄉人吧?」
凌柯看著他,沒有說話。
年輕公子也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道:「知不知道蘇家地界的規矩,見了我嫡系的人,該當如何?」
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飄飄的,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毋庸置疑的事實。
身後的巷口,兩個隨從打扮的人策馬跟了上來,在丈外勒住韁繩,沒有出聲,只是默默看著。
凌柯依舊沒有說話。
他抬起眼,與馬上之人對視了一瞬,然後往旁邊邁了一步,準備繞過那匹橫在面前的馬,繼續往前走。
「站住。」
年輕公子的聲音陡然沉了下來。
他手腕一抖,韁繩微微一緊,那匹靈駒便橫移一步,再次擋在凌柯面前。
「問你話呢。」他俯下身,目光帶著審視,「你又是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的,敢在本公子面前擺譜?」
凌柯停下腳步。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馬上之人。
這一次,他的目光停留得久了一些,落在那張倨傲的臉上。
還有那身雲紋錦袍和那塊碧玉佩上。
或許兩人曾有過一面之緣,或許沒有,總之時間過去太久,都忘了。
片刻後,他開口,聲音很淡:「讓開。」
年輕公子愣了一下。
隨即,他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玩味,也帶著一絲輕蔑。
他重新坐直身子,目光再次落在凌柯腰間那柄鐵劍上,這回看得更仔細了些。
「呵,你這劍是路邊攤買的吧,都舊成啥了,多少錢,三十兩凡錢?」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身後那兩個隨從,語氣裡帶著調侃:
「你們看看,這劍鞘都磨成這樣了,怕是用了十幾年了吧,也敢掛在腰上招搖過市?」
兩個隨從配合地笑了幾聲,笑聲不大,卻在這窄巷裡顯得格外刺耳。
凌柯沒有低頭去看自己的劍。
他只是看著馬上之人,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說完了嗎?」
賴清挑眉。
這本來是他的日常活動,偶爾抽出時間,騎著馬,到族地外圍來裝逼。
戲弄戲弄這些生活在牆外的野蠻人,而牆外人看到他,也都十分識趣的迎合。
畢竟他們再見識短淺,也知道這位牆內來的公子並不好惹。
沒想到今天碰到了個倒霉蛋,腦袋蠢笨不靈活。
他轉過頭來,與凌柯對視,那雙眼睛裡依舊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沒說完。」他漫不經心道,「你這樣的,我見得多了,每天從城門進來的外鄉人沒有一千也有八百,個個都想在蘇家地界討口飯吃,本公子沒那個閒心跟你們計較。」
他身子微微前傾,聲音更加清晰:
「我倒不是想把你怎麼樣,只是想教你個規矩,不管你是旁系子弟,還是外來散修,這蘇州城,我們嫡系說了算,明白了嗎?」
巷子裡很安靜。
陽光從牆頭斜斜照下,將兩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那兩個隨從在身後勒著馬,沒有出聲,只是看著。
凌柯站在那匹高大的靈駒面前,仰頭看著馬上之人。
「你知不知道,」他開口,「你很吵。」
賴清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他眯起眼,那雙眼睛裡方才還殘留的幾分玩味,此刻已徹底消失,只剩下一片冷意。
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
就在這時,天色忽然暗了。
不是雲遮住了太陽,也不是暮色降臨。
是威壓。
一股無形的磅礴威壓,毫無徵兆地從天而降,瞬間籠罩了整條巷子。
凌柯身側的空氣仿佛凝成了實質,壓得他呼吸都微微一滯。
他抬眼看向天空,什麼都沒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灰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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