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一百四十三

  門前立著兩名氣息內斂的守門弟子,任誰路過,也只會以為是某個隱士之所。

  凌柯降下遁光,落在山莊門前的石階上。

  兩名守門弟子身著黃衫,腰懸長劍,見他到來,目光淡淡掃過,其中一人開口道:

  「你是本周第一百四十三位拜訪者。若無事,請回。」

  顯然,這些日子來求見鐵玉老祖的人絡繹不絕,他們早已習慣如此應答。

  凌柯沒有說話,只從懷中取出那隻封緘完好的信函,雙手呈上。

  「在下析風觀弟子,奉掌門之命,求見鐵玉老祖,煩請通傳,此乃掌門親筆。」

  守門弟子接過信函,目光落在那枚烙著「玉」字的火漆封印上。

  他抬眼看了凌柯一眼,沒有多言,只道:

  

  「稍候。」

  說罷,轉身入內。

  凌柯立在門外,目光平靜地望著山莊深處。

  暮色漸濃,山間霧氣緩緩升騰,將周遭的景物籠上一層朦朧的灰白。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那守門弟子折返,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我來。」

  凌柯微微頷首,邁步踏入山莊。

  穿過一道幽靜的小徑,繞過幾叢花木,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簡樸的廳堂坐落在庭院深處,堂門敞開,內里隱約可見一道身影端坐。

  守門弟子在階前停下,躬身道:「老祖,人已帶到。」

  「下去吧。」

  一道清冷的女聲從廳內傳出,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形的威壓。

  守門弟子領命退去,只余凌柯一人立在階下。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跨入廳堂。

  堂內陳設簡單,一幾,一榻,一爐清香。

  光線從半敞的窗戶透入,映出一道端坐的身影。

  那是一位中年女子模樣的修士。

  她穿著一襲素白長裙,髮髻高挽,斜插一支碧玉簪。

  面容清冷,眉眼間帶著淡淡的疏離,卻掩不住骨子裡的風韻。

  腰肢纖細,身形飽滿,端坐於榻上,自有一股慵懶而沉凝的氣度。

  爐中青煙裊裊,在她身側繚繞,別有一番難以言喻的韻味。

  凌柯上前幾步,在她前處站定,拱手行禮:「晚輩凌柯,拜見鐵玉老祖。」


  鐵玉老祖沒有立刻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凌柯身上,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

  那目光並不銳利,卻讓凌柯感到一種無所遁形的通透。

  仿佛自己所有的底細,所有的隱秘,在這道目光之下,都無所隱藏。

  片刻,她垂下眼帘,拿起手邊那封拆開的信函,重新看了一遍。

  「析風觀。」她說道,「倒是有年頭沒見你那位掌門了。信里說,你叫凌柯?」

  「是。」

  「你要救的,是蘇家一個小丫頭?」

  「是。」

  鐵玉老祖抬起眼,再次看向他。

  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還有一絲微妙的興味。

  「你為何要救她?」

  凌柯垂眸道:「她不願被家族安排,且是我的心上人,於情於理都該救她。」

  鐵玉老祖道:「你可知道,蘇家是何種勢力?」

  「知道。」凌柯答,「以晚輩如今的修為,能踏進蘇家大門,已是僥倖。」

  「那你還要去,即便可能送命?」

  「是。」

  鐵玉老祖沒有再問。

  她靜靜看著他,目光落在他平靜的面容上。

  那雙眼睛裡沒有慷慨激昂的豪情,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坦然。

  那是真正做好了赴死準備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片刻,她忽然起身。

  凌柯微怔,隨即跟著站起。

  鐵玉老祖沒有解釋,只淡淡道:「隨我來。」

  她邁步走出廳堂,凌柯緊隨其後。

  庭院中,暮色漸深,晚風拂過,帶來草木的清香。

  院角種著一株垂柳,枝條柔長,在風中輕輕搖曳。

  鐵玉老祖走到柳樹前,隨手摺下一段細長的柳枝,約莫三尺。

  她轉過身,看向凌柯:「拔劍,攻我。」

  凌柯瞳孔微微一縮。

  他沒有猶豫,右手按上劍柄,鏘然一聲,長劍出鞘。

  劍光亮起的一瞬,他已欺身而上。

  這一劍,沒有任何保留,是他此刻能施展出的最快的攻勢。

  劍鋒破空,直取鐵玉老祖肩頭。

  然後,柳枝輕描淡寫地一拂。


  那看似柔弱的柳條,在觸及劍鋒的剎那,凌柯只覺手腕一麻。

  一股難以抗拒的力道順著劍身傳來,精準無比地點在他握劍的手腕之上。

  鐺啷

  長劍脫手,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凌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微微發麻,卻沒有絲毫停頓。

  他彎腰拾起長劍,再次握緊。

  「再來。」

  鐵玉老祖道。

  凌柯深吸一口氣,第二劍刺出。

  這一次,他沒有再魯莽強攻。

  劍走偏鋒,用的是他多年磨礪的「慧劍」,料敵機先,以逸待勞。

  劍光遊走,專尋鐵玉老祖招式間的空隙,試圖以巧破力。

  鐵玉老祖依舊只以那段柳枝應對。

  柳條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

  看似是下劈,實則快要被慧劍攔中時,詭異的一折,方向瞬間改變。

  沒有減速,沒有轉彎,仿佛不受加速度的制約。

  那柳條再次點中凌柯手腕。

  鐺啷

  劍再次落地。

  凌柯沒有停,他再次彎腰拾劍,握緊,出劍。

  這一次,劍鋒上泛起淡淡的金芒,那是他煉化的金屬性至寶之力,鋒銳無比。

  第五劍,劍身流轉青碧木意,生生不息,韌勁綿長。

  第六劍,金,木二行交錯,虛實相生,詭譎難測。

  每一劍,他都在調整,都在嘗試,不過他始終沒有動用「一劍開天門」。

  他知道老祖只是試他,並不是真的要他打敗她。

  鐵玉老祖始終只以那段柳枝應對,她的腳步甚至沒有移動分毫。

  只是手腕輕轉,柳條飛舞,便將他所有的攻勢盡數化解。

  七劍。

  八劍。

  九劍。

  凌柯的呼吸越來越重,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浸濕了鬢髮。

  他的虎口早已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流淌,將劍身染得斑駁,但他沒有停。

  第十劍。

  他低吼一聲,劍鋒再次遞出,這一劍,已幾乎力竭,劍勢不再凌厲,卻帶著一種仿佛賭上一切的決絕。

  鐵玉老祖依舊只輕輕一拂柳枝。


  鐺啷

  長劍又一次脫手,落在青石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響。

  凌柯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他低頭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虎口崩裂處皮肉翻卷,血珠一滴滴落在劍身上,又順著劍脊滑落,在青石板上散開一小片暗紅。

  他沒有去看那道傷口,他只是彎下腰,伸出那隻流血的手,再次握住了劍柄。

  「夠了。」 鐵玉老祖的聲音響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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